十 九 侠种 独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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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利国际唯一指定官网,李慕凡“哦!”地一声道;“老人家,前两天我被玉姑娘的哭声由梦中惊醒,听得老人家说玉姑娘有位二叔身在佛门……” 赵胜英道;“老弟你听见了!” 玉姑脸一红,低下了头! 李慕几道:“是的,老人家……” 赵胜英道:“既然老弟听见了我索性告诉老弟吧!玉姑的那位二叔,俗家姓李,双名广武……” 李慕凡“哦”地一声道:“原来是‘三虎将’之一!” 赵胜英点点头说道:“是的,老弟,当年的‘山海关’三虎将龙勋,广武,还有个周化龙,如今也只有广武一个人还在,广武自当年离开吴三桂后,就剃渡出家,循身空门了……” 李慕凡道:“身在红尘外……” 赵胜英点头说道:“一念醒悟,后福无穷,也就因为他剃渡出家,循身空门,所以蒙佛门庇佑,保住了余年!” 李慕几道:“李将军现在‘少林’么?” “不!”赵胜英摇头说道:“他跟当年的杨家六郎一样,在‘五台’出的家!” 李慕凡点头说道:“那是块佛门圣地,老人家,李将军既不在‘少林’但‘少林’和‘十里铺’的确近在咫尺! 李慕凡沉吟说道:“也是,贤祖孙换换地方也好!……”抬眼说道:“老人家,你以为他们只监视‘少林’么?” 赵胜英道:“老弟是说……” 本慕凡道:“恐怕他们不会放守每一处佛门清净地。” 赵胜英摇头说道:“我倒不担心,纵然他们调动天下兵马,团团围住‘五台’恐怕也奈何不了广武半毫分!” 李慕凡道:“那是,李将军当年威震边关,万夫难当……” 赵胜英道:“老弟,我不是指这,要单凭那身马上武艺,当天下兵马,他凶多吉少,我是指他蒙佛祖慈悲,习练达摩易筋,洗体二经多年,一身所学已臻化境,能来无踪,去无影,制人故意动之间!” 李慕凡“哦!”地一声动容说道:“原来李将军习了‘易筋’,‘洗髓’二经,据我所知,佛门弟子里,能有这种深厚福缘的,自达摩东度至今,也只不过一二人而已。 赵胜英点头说道:“是的,老弟广武就是其中一个!” 李慕凡道:“那的确就是内庭调动了天下兵马,也休想奈何李将军了,老人家尽可放宽心……” 赵胜英苦笑说道:“我对他虽可放宽心,但对我祖孙自己!” 李慕凡神色一动,道:“老人家为什么不带玉姑娘,投奔李将军去?” 赵胜英摇头说道:“我不愿给他添累赘,佛门中人,尘缘已绝,我何必再去拖累他?再说,佛门清净地,住进两具俗客,一则过放扎眼,抬人起疑,二则玉姑是个女孩子家,也有很多不便!” 玉姑一撅小嘴,道:“那您还动不动就要把我送到二叔那儿去。” 赵胜英一怔,旋即笑道:“傻丫头,那是吓你的,其实爷爷那儿舍得,要能舍得不早好了?” 这才是最实在不过的真心话。 玉姑得意而满足地笑了,但她忽又敛去笑容,神色一转黯然地幽幽说道:“爷爷,咱们什么时候才走?” 赵胜英摇头说道:“不忙,过一两天再说吧。” 李慕凡心中了然,道:“老人家都因为我耽误,我可以……” “没那么一说,老弟,”赵胜英道:“别看我这两间破茅屋没什么,真说一声走,收拾起来还真没那么快,少说也得个两天工夫。” 李慕凡道:“老人家,你叫我很不安。” 赵胜英道:“别这么说,老弟,安心养你的伤,才一两天等我收拾好后,咱们一块儿走。” 玉姑忙道:“爷爷,大哥跟咱们走?” 赵胜英道:“傻丫头,爷爷是说一块儿离开这儿,你也不想想,你大哥怎么能跟咱们一块儿走?” “那!”玉姑的脸色忽转黯色,阴然说道:“咱们上那儿去?” 赵胜英老脸掠过一丝悲惨神色,道:“傻丫头,你问爷爷,爷爷问谁,走到那儿算那儿,天涯海角,只要有个能安身的地方就行。” 这话赚人眼泪,李慕凡也为之一阵心酸。 玉姑望了李慕凡一眼,迟疑着道:“那……咱们跟大哥什么时候能见面?” 李慕凡心里一震! 赵胜英叹道;“傻丫头,世上无不散之筵席,人生在世,你须看得开,要看得破,只要有缘,将来总会有再见面的一天的!” 李慕凡难言心里的感受。 玉姑道:“爷爷,咱们没一定的去处,将来大哥怎么找咱们啊!” 赵胜英呆了一呆,旋即说道:“丫头,只要有缘,何愁你大哥找不到咱们?” 玉姑转望李慕凡,那大眸子,望之令人垂泪:“大哥,你将来会去找我么?” 李慕凡忙强笑说道:“会的,玉姑娘,我将来一定会去看老人家跟你的!” 玉姑道:“一定啊,大哥!” 李慕凡道:“一定,玉姑娘!” 玉姑道:“大哥!我会每天盼着你,等着你,可别让我盼太久,等太久。” 这话,朴实无华,但朴实无华的最真实,也往往最感人! 李慕凡本是性情中人,他不为别的,但他却不能不为这份真挚的感情心酸,忙强笑点头,道:“不会的,玉姑娘!” 玉姑口齿启动,良久始低低说了一句:“大哥,我不会忘了你的,希望你也别忘了我。” 李慕凡忙道:“那怎么会,玉姑娘!” 玉姑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赵胜英怔在了那儿,只听他道:“丫头,前后不过几天,我没想到你对你大哥竟有这么深厚的感情,看来你大哥跟咱们有缘!” 他却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情! 如今,李慕凡可以清晰地感觉出,玉姑不像乐倩,他跟乐倩完全不同,同样地一种感情,表现完全不一样! 乐倩是强烈的,玉姑是柔婉的,这也许跟性情有关。 突然,赵胜英站了起来,道:“你们兄妹俩聊聊吧,我从城里买回来的大包小包东西没有收拾好呢。” 说着,他走了出去! 玉姑抬起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放她又低下了头,什么没说,刹时,这屋里好静。 李慕凡很不安心,他不愿让屋里这么静,也不敢让这种令他不安的静持续下去,他没话找了话。 “这几天老人家该都没睡好!” 玉姑抬起了头,道:“大哥怎么知道?” 李慕凡笑道:“这还用问么?我占了老人家的床。” 玉姑低低说道:“谁说这是爷爷的床?” 李慕凡心头一震,没再笑,他笑不出来了。 几天来,他一直以为这床是赵胜英的,如今他才知道,原来这张床的玉姑的。 他实在够粗心大意的,脚头墙上挂的那衣裳,还有那股说不出,难以形容的特有香味…… 这一切不都证明…… 无奈,他没留意。 如今,他除了暗责自己糊涂外,还能怎么办? 屋里又静下来了,李慕凡忙强笑说道:“对了,玉姑娘,你有没有镜子?” 玉姑微微点头道:“有,大哥要干什么?” 李慕几道:“我想照照看,瘦了没有。” 玉姑道:“没有,大哥!” 李慕凡道:“拿来我照照看。” 玉姑转身走到后墙边,那儿有一只破旧的箱子,她打开箱子拿出了一面破了边的镜子走过来速向李慕凡。 李慕凡称谢接过,抬手扯去了裹在左脸上的布,这赵胜英祖孙俩从没问过,布扯下来了,一道刀疤由左眉横过左眼,一直延伸到左脸上,红红的一道,那是刚长好的肉,看上去有点怕人。 望着镜子里的这张脸,李慕凡笑了:“好丑的一张脸!” 玉姑接口说道:“是么,大哥?” 李慕凡道:“难道不不够丑么?” 玉姑道:“大哥,我不会说话,我只知道这一刀消毁了你的脸,但却丝毫无损你的人格,也无损你的侠骨柔肠,剑胆琴心,顶天立地的……。” 李慕凡笑道:“玉姑娘,这还叫不会说话么?” 玉姑淡淡地笑了笑,道:“大哥,对你,我没有一句话不是由心里说出来的。” 李慕凡心头一震,道:“无论怎么说?” 玉姑道:“大哥,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李慕凡愕然说道:“玉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玉姑道:“我问大哥你为什么在这时候给我看这伤口!” 李慕凡心头又一震,忙笑道:“玉姑娘,照镜子的是我。” 玉姑道:“实际上大哥是想让我看看!” 李慕凡道:“谁说的?” 玉姑道:“是与不是,大哥自己心里明白,不过我可以告诉大哥,大哥在北京的遭遇,已经传遍了江湖,爷爷在进城的时候早听说了,所以爷爷跟我对你脸上的那块布一直没有问!” 李慕凡默然了,他还能再说些什么? 玉姑却接着说道:“大哥你请放心,我不会跟乐家姑娘一样,我的心眼儿虽然比她还死,但我不会像她那样!” 李慕凡心神撼动,突然说道:“玉姑娘,你知道乐家姑娘为什么这样对我么?” 玉姑道:“我知道,但我更知道她错了,我也听说,她如今心里一定很懊悔,懊悔得想死!懊悔她的……” 李慕凡轻叹一声道;“也许你说对了,但愿她知道懊悔,只是……恐怕已经晚了……” 玉姑道:“大哥恨她?” “不。”李慕凡道;“我仍把她当我的侄女儿,我爱她,同情她。” 玉姑道:“那么她懊悔并不迟。” “不!”李慕凡道:“对我,并不迟,可是对她的爹娘以及她爹娘的另一位朋友,却已经是太迟了……” 玉姑没有说话。 李慕凡又道:“玉姑娘,我刚才听你说,她错了!” 玉姑道:“是的,大哥,她错了!” 李慕凡道;“玉姑娘认为她错在那里?” 玉姑道:“别的她没有错,她只错在不该因爱成恨……” 李慕凡道:“不,玉姑娘,我认为她一切都错了!” 玉姑道:“大哥是指……” 李慕凡道:“一切。” 玉姑道:“大哥可否说明白些?” 李慕凡道:“我是她的父挚,她的叔叔……” 玉姑倏然一笑,道:“还好,我没有错,你只是我的大哥!” 她厉害的姑娘! 李慕凡忙道:“还有年纪……” 玉姑道:“年纪怎么样?” 李慕凡道:“我大她太多,不相配!” 玉姑道:“恐怕这一点大哥是专对我说的?” 这叫李慕凡如何接口?但好还是接了口,毅然说道:“是的,……” 玉姑道:“为什么大哥老喜欢把别人当小孩子?” 李慕凡道。“玉姑娘,事实上你跟乐情都是小孩子!” 玉姑道:“大哥,我今年十七了!” 李慕凡道:“玉姑娘,乐倩十八。比你还大一岁!” 玉姑淡淡地笑子笑,道:“看来在年岁上,我还不如她。” 李慕凡毫不迟疑地道:“是的,玉姑娘!” 玉姑沉默了一下道:“你拒绝乐家姑娘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辈份,而不在年岁,对么?” 李慕凡道:“并不是不在,而是次要。” 玉姑道:“大哥觉得我太小?” 李慕凡道。“是的,玉姑娘!” 玉姑道:“再过几年呢?我还小么。” 李慕凡道:“姑娘固然已不小了,可是我……” 玉姑道:“已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了?” 李慕凡道:“玉姑娘,那也不是!” 玉姑飞快地说道:“那就好,我有耐心,大哥,总有一天我会长大的!” 说完了话,她没容李慕凡接口,掀帘跑了出去…… 这儿是个小镇,这小镇叫“李集”。 “李集”离“登封”没多远,集上不过百来户人家,都是些靠双手,凭劳力养活一家老小,知足常乐的庄稼人。 “李集”仅有的一家酒肆,座落在集中央,那是两扇小门,一间铺面,门口高挑着酒旗,老远就可看得见。 其实,挂酒旗,那显得多余,“李集”百来户人家,谁不知道这家酒肆集里的人沽酒上这儿,晚来没事想喝两杯也上这儿,还用得着挂酒旗么? 当然,那高挑的酒旗该是为外来的人悬挂的。 就这么一家,怕人不知道,只有这样招来了。 虽然是大晌午,在北方这个季节里仍然冷得很,雪是早住了,而且也快溶化了,刺骨的寒冷北风,依然像刀子,刮得呼呼响。 北方人谁都知道,溶雪的日子,要比下雪的日了来得冷那是因为仅有的热气会被雪吸去了。读书论坛 那是个英武少年,年纪近二十,穿一身棉袄裤札着裤腿。浓眉大眼,皮包略嫌黝黑,看上去很精神,眼神挺注,看上去也很机警。 不管怎么说,他长得虽不俊,但很顺眼,黑得也不难看,甚至放还有点可爱。 他,是渤海三刀里,“九环刀”岑泰的那个爱子,“虎儿”岑明。 他站在门口,四下里一张望,看看预备往那儿走,突然他眼望集北凝了目。 集北那条小路上,缓缓驰来了一匹马,鞍上是个带着狼狈像的俊美白衣少年,是那位“渤海三刀”中,“快手刀”赵玉书的好儿子,“玉面小霸王”赵奎。 赵奎没精打采,失神落魄地任马驮着进了“李集”,他没停在往南走,没看见站在酒肆门外的岑明。 岑明看着他进了“李集”,看着他走过酒肆门口;看着他还要往南去,突然,岑明出声叫道:“奎弟。” 赵奎闻声勒遥控马,转眼投注,先是一怔,继而说道:“明哥,是你……” 拉转坐骑驰了过来,近前翻身下马,急道:“明哥,你怎么跑到了这儿,大爷呢?” 岑明神色微微一黯,摇头说道:“我跟他老人家分散没几天,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在那儿。” 赵奎呆了一呆,凰“你跟大爷分散了,这话怎么说。” 岑明道:“祸是自己惹的、前两天。” 接着,他把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赵奎皱眉第一句话便道:“大爷也真是,好好的管人家的闲事干什么?如今可好,酒肆毁了,得罪了官府衙门真要说起来前者那还好,后者可就有一辈子甩不开,脱不掉的麻烦。” 岑明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老人家的为人跟脾气,要换是我,这事一旦临到头上,我也是非管不可。” “好了,明哥,”赵奎道:“你跟大爷都是侠肝义胆,古道热肠的好人,只是……”摇摇头接道:“我不说了,说了待会儿又挨你训,什么不够意思,有失‘渤海三刀’侠义本色了,全来了……” 岑明笑笑道:“那是,奎弟,‘渤海三刀’这名号闯来不易,咱们晚一辈的虽不能青出效兰,可也绝不能在咱们手里毁了他,尤其老一辈的三位侠义半世,英雄数十年…,——” “我明白,明哥,”赵奎点了点头,道:“也许我是‘渤海三刀’中唯一不肖的后人……” 抬眼凝注,接道:“你说那两个姑娘往家里去了。” 岑明笑了笑,道:“这是我爹的意思,女人家不比男人家,在江湖上抛头露面的跑来跑去总不好,再说她们的遭遇……” “我明白,明哥,”赵奎道:“没人说大爷做的不对,‘渤海三万’是江湖上有头有睑的侠义英雄,大爷他该这么做,算算那两位姑娘该快到家了。” 岑明点头说道:“是该快到了……” 赵奎目光“一凝”,笑了笑,迟疑着道:“明哥,那两位姑娘长得很标致么?” 岑明点头道:“很标致,打从我生下来的那天到现在,我没见过像她那么标致的姑娘!” 赵奎忙道:“什么那就好了……” 岑明凝目说道:“什么那就好了,奎。” 赵奎忙道:“没什么,明哥没什么。” 岑明道:“没什么,那是最好不过,奎,从小在一起长大,谁不知道谁么,奎,少年风流下伤大雅,也无可厚非,要是近乎淫秽的下流,那就不该,得赶快改一改,一切以‘渤海三刀’四字为重,要不然将来你会懊悔的。” 赵奎有点窘,皱眉说道:“瞧,明哥,你扯那儿去了,难道我在外面还敢不规矩,替‘渤海三刀’丢人,我不会的,明哥,姑不说‘渤海三刀’家法如何,爹自小教导我的侠义二字,我至今没敢稍忘。” “那就好,奎,”岑明道:“二叔年纪大了,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他日接衣钵,光门楣,你的任重道远……” 赵奎截口说道:“我知道,明哥,咱们哥儿们还不是一样么……”顿了顿,接问道:“你说那两位姑娘是李慕凡的……” 岑明点头说道:“是的,奎,朋友,她为李慕凡离开了家,进入江湖冒风险,尝艰辛,看来关系还不会浅!” “我的天。”赵奎轻叫说道:“这就是了,别说我早就改了那种拈花惹草的风流性情,已经不是那种人了,就算我没改,是那种人,凭李慕凡达三个字,我还敢动什么歪脑筋。” 岑明笑了笑,道:“看来你很怕他。” 赵奎又道:“明哥,难道你不怕那个煞星。” 岑明淡淡说道:“江湖上的人怕他的很多,但咱们仰不愧种天,俯不作放人,似乎大可不必。” 赵奎脸一红,强笑说道:“这多年来,明哥丝毫没改变,跟大爷的性情脾气一样,永远令人敬佩。” 岑明淡淡说道:“自己兄弟,说这个干什么。” 赵奎倏转话锋,道:“明哥,这么说你进人江湖是……” “找李慕凡,”岑明道:“侠义轻死重一诺,我自己亲口说的话,我不能不做到,况且这是我自愿的,人家没求我,没托我,我早想看看李慕凡。” 赵奎皱眉说道:“既是这么个情形,官家到处缉拿他,再加上他又是这么高绝人物,要找他谈何容易,这岂不是像大海捞针。” 岑明道:“这个我明白,但皇天不负苦心人,再说话我也已说出了口,就算是把大海掏干我也要找到他。” “她,明哥,你够。”赵奎扬了眉,道:“天涯海角,茫茫人海,我跟你跑一趟。” 岑明道:“你要跟我跑?” 赵奎一点头,道:“是的,明哥。” 岑明道:“你不是要回家?” 赵奎道:“本来是,可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对李慕凡,我的仰慕不下放你,我也要见见他,家,迟几天回去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是跟你做伴儿。” 岑明当即点头说道:“那也好,你从那儿来。” 赵奎道:“登封。” 岑明道:“吃饭了没有?” 赵奎窘笑说道:“还没有。” 岑明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空着肚子不能办事,皇上也不差饿兵,我身上有几两银子,先进去吃饱了再上路。” 伸手拉起赵奎便要转身进酒肆。 只听赵奎“哎啃”一声,再看时赵奎脸发白,额头上都见了汗,皱着眉头一脸的苦像。 明忙问道;“怎么了?奎。” 赵奎慑儒说道:“没什么,明哥,只是腕子,腕子……” 岑明道:“腕子怎么了,是伤了扭了还是脱了……” 赵奎道:“明哥,是断了。” “断了,”岑明脸色一变,脱口轻呼,道:“是怎么断的?” 赵奎吞吞叶叶地道:“是,是跟人,跟人……” 岑明道:“跟人打架了。” 赵奎点头,“嗯。”了一声。 岑明双眉一扬,沉声问道,“是什么时候,在那儿,跟谁?” 赵奎道:“是前两天,在‘登封’城外十里铺,跟……” 话锋忽转道:“明哥,外边儿冷,咱们进去说去。” 岑明一伸手道:“把马交给我,我替你……” 赵奎忙道:“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虽然断了一只腕子,我还有另一只手,我自己来吧。” 说着,他把坐骑拴在门前木椿上,然后跟岑明进了酒肆。 酒肆里座头空空不见人,本来是,这时候正进饭时,当地的人有家有室,谁不回来吃饭,会跑到这儿来花血汗钱,现在不是时候。 两个人挑了一付座头,相对坐下,岑明吃过了,他替赵奎叫了一盘包子,两样菜,赵奎自己却外叫了一壶酒! 岑明凝目说道:“奎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赵奎道:“难道明哥不会。” 岑明道:“跟着爹卖了这么多年的酒,我是点滴不点,也从没有想喝过,爹更不允许,他说我还没到二十!” 赵奎道:“大爷也真是,男人家喝点酒算什么?我爹就常说,昂藏七尺躯,须眉大丈夫,不但会喝而且能喝,江湖人,英雄毫杰”总跟酒离不开的,他还常吟那句,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台,像我,在外面混,在外面闯,什么都得尝尝,都得会。” 岑明轻淡地笑了笑道:“英雄豪杰,酒不沾唇,不善饮的比比皆是,固然不胡说喝酒的同有英雄豪仕,右也不能不会喝酒就成不了英雄豪杰,奎,酒能乱性及跟以,财,气脱不了关系,你要不少喝,惜饮。” “瞧你,明哥,”赵奎知道:“年纪轻轻的,正该豪气干云,狂放,洒脱,怎么学得婆婆妈妈跟个上了年纪的人一般。” 岑明道:“奎,能喝酒,那不一定就是豪迈,狂放,洒脱,也不一定能显示豪迈,狂放,洒脱,更不是表现豪迈,狂放,洒脱的唯一方法,豪迈,狂放,洒脱固然该,但要适度,也该不失一个‘真’字。” 赵奎皱眉笑道:“明哥,那儿学来的大道理?想必是大爷。” 岑明一点头,道:“不错,奎,是老人家平日的教导……” 赵奎还待再说,岑明已接着说道:“奎,如今谈谈你的腕子。” 赵奎目光一转,道:“明哥是想替我出口气,讨回来。” 岑明道:“奎,咱们是自己弟兄,我爹跟二叔,三叔亲通手足,交称刎颈,咱们这小一辈的也该一样。” 赵奎喜道;“是的,明哥,我知道,不瞒你说,我本预备回家去向爹哭诉,请他老人家亲自出马的,如今现碰上明哥……” 岑明道:“我的所学你知道,并不一定有把握……’” 赵奎忙道:“大爷的功夫比我爹好,明哥的所学自然也就比我高得多,咱们要是联了手,我不信这口气出不了,这笔帐要不回来,你说是么,明哥。” “是的,奎,”岑明点头说道:“那也许能,只是我要先听听是怎么个情形……” “那当然”赵奎道:“我当然会说……” 忽地一怔凝目,接道:“明哥好像别有用意。” “是的,奎,”岑明道:“我不讳言,‘渤海三刀’名号同来不易,三位老人家是怎么样的人,你我也都清楚,我爹常说,绝不先招惹人,可也绝不容人欺负,自己有理,做的对,站得住,那可以不惜一切,拿命去拼。该要回来的总是要回来,否则的话,就是自己的亲骨肉,亲手足,死了白死,伤了也白活该。” 赵奎脸色一变,旋即他皱眉说道;“明哥,这我还有不知道的,我要是没理站不住,我隐瞒都怕来不及,还敢回家哭诉?还敢请明哥你帮忙?” 岑明道:“说得是,奎,那么你说。” 赵奎道:“明哥,回家途中,我经过登封城外的‘十里铺’,那地方有户人家,你不知道,我走了好远的路,路上没见着有村落人家,马累了,人也渴了,放是我就下来打算讨讨水喝,谁知讨这口水出了麻烦,惹出了祸事,不但好挨一顿冷嘲热讽的奚落,而且还断了一只腕子……” 岑明道:“什么麻烦,什么祸事?” “明哥,”赵奎道:“幼承庭训,我爹是怎么教我的你知道。” 岑明点了点头。 赵奎接着说道:“我不是个不懂礼的人,再说这点起码的礼,谁也知道我先站在门外叫了两声……” 岑明道:“只要有人,他该答应。” 赵奎道:“有人是有人,而且还不只一个,但是他们没答应。” 岑明“哦!”地一声道:“是怎么回事?” “你听我说,明哥,”赵奎道:“我一见没人答应,心里就觉得奇怪,放是我把马拴在外头,走进去推了门,这一推推出了麻烦,推出了祸事!” 岑明道:“想必是人家怪你没有……” 赵奎摇头说道:“怪是怪。但不是怪我没先出声招呼,而是怪我撞散了他们的好事……” 岑明目兴一凝,道:“怎么说?” 赵奎摇了摇头,道;“明哥,我还真不好意思说,你知道,屋里不只一个人?” 岑明点头说道:“你刚才说过。” 赵奎道:“虽不只一个,可也没太多,正好是两个,一男一女两个,明哥,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他俩在于什么?” 岑明眉锋做皱,点头说道:“我有点明白了,奎。” 赵奎道:“这么冷的天,他两个脱得一丝不挂,赤条条的,正纠缠在床上……我不好意思往下说了,也许他俩认为我在外头叫了两声,没听见有人答应就会走了,而没想到我不但没走反而上前推开了门,那男的,看样子有三十上下,那个女的却只是个十七八的姑娘,没想到年纪轻轻这么小就……唉,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江湖上什么人,什么事都有……” 岑明皱了皱眉,道;“于是你跟那男的打起来了。” 赵奎道:“是他恼羞成怒先动手。” 岑明道:“不管是谁行动手,总之你是跟他打了起来。” 赵奎一点头,道;“是的,明哥,你说的好,咱们绝不招惹人家,可也绝不容人家欺负到咱们的头上来。” 岑明沉默了一下,道:“奎,你可愿听我说句公道话?” 赵奎道:“这什么话,明哥,你是哥哥,有什么不能说的。” 岑明道:“那么,奎,我先判你个不是。” 赵奎一怔,愕然说道:“怎么?明哥,先判我个不是?” 岑明点了点头,道:“你不该去推人家的门。” 赵奎道:“屋里没人答应……” 岑明截口说道:“怎么说的都不该。” 赵奎沉默了,但旋又说道:“可是他俩个干那无耻的……” 岑明道:“固然,奎,那是无耻,可是周瑜打黄盖,既不是采花又不是施暴,那关你的事么,你管得着么?” 赵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明哥,你没说错,那是不关我的事,我也管不着,只能说那女的天生无耻淫荡下贱,可是我这只腕子……” 岑明道:“他下手过重官人一碗,那就是他的不是了。” 赵奎目光一凝,道:“明哥的意思是……” 岑明道:“不惜一切,说是拼了命也得讨回来。” 赵奎的脸上飞快掠过一丝喜色,旋即他皱眉摇摇头:“真说起来,断只腕子,那是我技不如人,该没什么好说的,而怕人就怕在他看出了我的武学路数,不但不依不饶,反而把三位老人家好骂了一顿。” 岑明“哦。”地一声道:“奎,他怎么说么?” 赵奎摇头说道:“明哥,你最好另让我说。” 岑明吸了一口气,道:“好吧,我不问了,奎,他是那一路的?” 赵奎摇头说道:“不知道,明哥,他身手高得很。” 岑明道:“那是,不然他断不了你的腕子,你跟他通名报姓了么?” 赵奎道:“我当然承认了我是‘渤海三刀’‘快手刀’的后人,我反过来问他,他没说,那女的刚说了声李,就被他拦住了。” 岑明道:“这么说他姓李。” 赵奎一点头道:“该是。” 岑明道:“人长得什么模样?” 赵奎用手一比道:“个子高高的,不胖不瘦,三十上下年纪,挺英俊,可是像害着大病,没什么特微,唯一扎眼的是他左脸上包着一块布,身上似乎还有伤……” 岑明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忽地脸色一变,急道:“怎么说,奎,他脸上包着块布?” 赵奎诧异道:“是的,明哥,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岑明未说,又问道:“是左脸还是右脸。” 赵奎道:“左脸!” 岑明道:“你没记错。” 赵奎想了想,一摇头,道:“没有,绝没有,是左脸没有错。” 岑明道:“你再把他描述一遍!” 赵奎诧异地道:“怎么,明哥,莫非你认识。” “别问,现在还难说,再把他描述一遍!” 赵奎满脸诧异地望着岑明道:“个子高高的,不胖不瘦,三十上下年纪,挺英俊,脸色苍白像害着大病,身上似乎还带着伤……” 岑明截口说道:“他身手很高?” 赵奎点头说道:“很高,是很高,我没能在他手下走完三。” 岑明道:“他姓李。” 赵奎道:“应该不会错。” 岑明道:“那女的只说了个李字就被他拦住了。” 赵奎道:“是的,明哥,好像他怕人知道……” “够了,奎,”岑明一摆手,道:“可能你碰了马蜂窝!” 赵奎微怔说道:“可能我碰了马蜂窝?” 岑明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奎凝目问道:“怎么说,明哥?” 岑明脸色凝重地缓缓说道:“希望他是李慕凡,却又但愿他不是‘李慕凡’!” “是李慕凡?”赵奎一震色变,霍地跳了起来,碰倒了酒杯,杯里的酒洒了一桌子,叫道:“天,他是李……怪不得他的身手……”忽地摇头接道:“不会,明哥,那家伙绝不会是李慕凡。” 岑明抬眼问道:“怎见得他不是?” 赵奎道:“那家伙要是李慕凡,他怎会跟那个女的。” “不错!”岑明一点头,道:“奎,你坐下来。” 赵奎忙坐了下来,凝注着岑明。 岑明也凝望着他,缓缓说道:“奎,你据实答我一句,他真是在跟那女的……” 赵奎忙道:“明哥,没错,绝没错,我还会骗你,我敢么?我要是骗了你,管教我遭天打雷劈,不得……” “别胡说,奎,”岑明沉声叱道:“你说的也都是实话?” 赵奎道:“明哥,难道你要听我再赌一回咒。” “那不必!”岑明摇头说道:“我也不是这意思,只是我很纳闷……” 赵奎道:“你纳闷什么?” 岑明道:“听你的描述,他分明就是李慕凡,可是他怎么会跟……” 赵奎道:“明哥,俗语说得好,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咱们仰慕错了,他一手掩盖天下人耳目……” “不,奎,”岑明摇头说道:“不能污蔑他,李慕凡顶天立地奇男子,昂藏六尺真英豪,侠骨柔肠,剑胆琴心咱们绝没仰慕错。” 赵奎道:“明哥,官家到处缉拿他,赏额高得吓人,该不会没有理由。” 岑明道:“那是因为他是位侠盗,专惩贪官污吏,为富不仁,再说,咱们江湖人谁又跟六扇门里合得来。” 赵奎道:“那……是那女的无耻,淫荡,下贼勾引他,人总是人,李慕凡又不是鲁男子,柳下惠,坐怀……” 岑明道:“他是位铁铮铮的奇英豪,我敢说任何美色绝动不了他!” 赵奎皱了皱眉道:“那我就说不上所以然了,本来我就说他不会是李慕凡。” 岑明道:“偏偏听你的描述,他又分明是李慕凡。” 赵奎道;“那……那怎么办?” 岑明道:“好办,唯一的办法是去看看。” 赵奎一点头道:“对,明哥,去看看……”脸色一变,迟疑着接道:“明哥,我看你还是一个人去的好。” “怎么?奎,”岑明凝目说道:“你不去了。” 赵奎摇头说道:“我不去了,我刚想过,那不大好……” 岑明道:“有什么不好的?” 赵奎道:“明哥,你想,你是替那位沈姑娘去找李慕凡的,我则是请帮手去报仇雪恨的,万一他就是李慕凡,这两年事碰在了一起,那有多不好?” 岑明沉吟了一下,点头说道;“也是,你顾虑的对,那么你打算……” 赵奎道;“我打算先回家去。” 岑明点了点头,道:“也好,出业这么久了,你也该回家了,我自己去。”’扫了桌面一眼,道:“你吃喝好了么?” 赵奎忙点头说道:“酒足了,饭也饱了。” 岑明道:“那么,咱们走吧。” 叫过了伙计,岑明掏出了仅有的几两碎银会过了帐,两个人相偕出了酒肆。 出了门,解下了马,赵奎把僵绳往岑明手里塞:“明哥,我是回家,你还得在外面跑,这匹马给你代步了!” 岑明忙推拒着道:“不用,奎,我这样很方便,有了马多少是个累赘……” “谁说的?赵奎道:“我看得出,你腰里没钱了,有了它没奈何的时候多少可以卖几个钱,救救急。” 虽然是理,但岑明仍不肯,他还是再推拒。 赵奎把缰绳往他手里硬塞,道:“自家弟兄,还跟我客气?拿着吧,明哥,只一进山东,不管是那儿,我还怕没马骑?” 也是,“渤海三刀”威震齐鲁,名扬道选,只进了“山东”,就是身无分文,也是要什么有什么。 岑明没推拒,当即把药绳接过来,这;“那么谢谢你了,奎。” 赵奎笑道:“瞧你,怎么搞的,自家弟兄还来这一套,这不是自嫌生分么,明哥,我先走一步了,你也早点回来,外头不比家里,谈厉练你也许不如我,多保重。” 岑明感动地点头说道:“我知道,奎,你也保重,一路小心。” 赵奎道:“我知道,明哥,别嘱咐我,自己小心,我走了。” 说完了话,他转身要走。 “慢点,奎,”岑明突然唤了一声: 赵奎回身说道:“还有什么事?” 岑明道:“你身上没钱,别的地方不说了,只一进‘山东’,记住先找个地方看看腕子,日子拖久了怕麻烦……” 赵奎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神情,道:“我知道,明哥,别为我操心了……” “还有,奎!”岑明突然之间红了脸,慑儒说道:“沈姑娘身边有位姑娘叫小凤,你替我多照顾她,告诉她我很快就会回去了赵奎“哦”地一声,尾音拖得老长,眨眨眼,笑道:“我明白了,瞧不出,真是瞧不出,俗话说会抓耗子的猫不叫,你可真应了,一句话,明哥,你放心,她要稍感不适,你回家后唯我是问,只是,你得先告诉我,她长得标致么?” 岑明红着脸道:“我天生一张笨嘴,说不上来也不会描述,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得是,”赵奎笑道:“只听人说没有用,凡事都得自己去看看,这就叫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明哥,你上马吧,我要回家瞧我那还没有过门的准嫂子去了。” 话落,腾身飞射而去。 岑明望着赵奎箭一般快速的身形,他咧嘴笑了,笑得爽朗,笑得天真,嘴角上那一丝,更带着点甜密意味。 然而,旋即那笑容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凝重的阴云,那就好像奔驰而来的一片乌云遮住了日头。 只听他哺哺说道:“我宁愿跑断两条腿再找,他可千万别是李慕凡,…” 适时,远处有一个带笑的话声:“嘿嘿,李慕凡,李慕凡,这才是山不转路转,鬼使神差呢,嗯,沈姑娘很标致,那敢情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可有你瞧的,这不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么,嘿嘿。” 可惜,两下里距离太远,岑明听不见,他缓缓跨上马鞍,抖疆磕马,纵骑驰去…… “李集”距“登封”没多远,登封距“十里铺”也不过十里之遥,就因为这两段没多远的路,岑明在暮覆初垂,日头下山时就到了“十里铺”。 老远地他就瞧见了,那黝黑一堆的几间茅屋,他分心跳了起来而且砰砰然跳得很厉害。 再近一点,他更看见那黝黑一堆的茅屋四周,围着很多人,算算恐怕不十个,扎眼的是这些人都带着兵刃。 这是干什么? 不管是干什么,这情形极不寻常,岑明机灵,他没回头,也没往茅屋走,他缓下坐骑,装成了个过路人,打算在徐缓的蹄声中,听听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又到底在干些什么? 马近十丈,话怕随风飘送了过来,而且很清晰:“娘的,咱们来迟了一步,又让他脚底下抹油,溜了!” “你们瞧,这些布上都是血,这不正说明那小子带着伤,跑到这儿来了么?” “我早说该到这儿来瞧瞧,你们偏说这儿就住个乡巴佬带着个黄毛丫头没这么大胆,瞧,如今怎么说?” “准是那老头儿跟他那黄毛丫头治好了他的伤……” “看来那老头儿跟他走一路。” 未必见得,不是好来路倒有可能! 这儿是有个十七八的姑娘,也有个带伤的人来过,赵奎的话没有错,可是还不能证明那人就是李慕凡。 突然—— “奶奶的,让他跑吧,公恨私仇,我要不放倒他李慕凡,从今后江湖上就没有七狼这一份,天涯海角,我看他能跑到那儿去。” “李慕凡”,这三个字像个闪雷,只击得岑明身子一幌,全身的血沸腾,整个人像要爆炸。 “没错,是他,是他,他竟会是这么个人……” 岑明在心里失声叫着,直到嘶力竭。 “七狼?”七狼八虎九条龙,这不正是那七个以凶狠震慑江湖的狼么? 岑明心进直冒寒意,他明白,再有十个“渤海三刀”也不行,别说如今只他一个了,推不动人家一个指头。 心中念转,他一磕马腹便打算快走,敬鬼神而远之,这些人像蛇蝎,早离开早好,离得越远越好。

说着,他仰身要坐起。 老头儿忙伸手按住他,道:“老弟,躺着,躺着,别跟我客气,你身上带着伤,也不轻,不宜动弹,不宜动弹。” 李慕凡还真起不来,他郝然说道:“那么,老人家,我失礼了!” 老头儿怕李慕凡起身牵动了伤处,忙按住他,道;“老弟,乡野人家,不懂这一套,你只管躺着,只管躺着……”扭头说道:“丫头,去看看小米稀饭熬好了没有,给大叔端来凉凉好喝!” 姑娘他似乎有点不高兴,嘟嚷着道:“刚来就给人找事儿做,大叔,又是大叔,能比人家大多少嘛!”嘟嚷归嘟嚷,她到底还是走了。 瞧那稚气未脱的天真样儿,李慕凡笑了。 老头儿一摇头,道:“这丫头……老弟,你别见笑,她爹妈死得早,从小跟着我这孤伶伶的老头儿,难免娇宠了些,可没想到竟惯坏了她!” 李慕凡忙道:“老人家说那儿的话,人生最可贵的是天真不挠,像现在的人世,人心……”笑了笑,住口不言。 “的确,老弟!”老头儿点头说道:“你的话我明白,这年头人心太坏了,坏得可怕!还是天真不漏的好,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年头儿要不学得奸诈点儿,往往在不知不觉间就吃了大亏!” 李慕凡道:“老人家的话使我深有同感,我还没请教……” “不敢!”老头儿忙道:“我姓赵,老弟,我这个孙女儿叫玉姑!” “玉姑。”他真是像一块玉! 李慕凡道:“原来是赵老人家……” “不敢当,老弟!”赵老头道:“你老弟贵姓?” 李慕凡道:“我姓李,叫雁秋!” “李雁秋,李雁秋!”赵老头自言自语了两句,笑道:“老弟,好名字。” 李慕凡道:“俗得很,老人家,这儿是……” 赵老道:“这儿叫‘十里铺’,离‘登封’十里,离‘密县’也十里。” 李慕凡哦一声,没说话,心里在想:“十里,不算远,七狼他们如果还穷找不舍,该很快地就找到这儿来。” 忽听赵老头道:“老弟,你在想什么?” 李慕凡忙道:“没什么,老人家,我在想,怎么那么巧,这地方距登封跟密县都是十里。” 赵老头笑道:“要不然它就不会叫“十里铺’了。” 李慕凡失笑道:“说得是,说得是……”话声一转接道:“我是老人家救回来的?” 赵老头笑了笑,道;“那淡不上救,昨天我由城里回来……” 李慕凡插口说道:“昨天?” “可不是昨天么?”赵老头笑道:“你老弟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顿了顿,接道:“在半路上我看见你老弟倒在麦田里,混身是血,我叫了好几声没能叫醒你,没奈何只有把你老弟背了回来!” 背了回来,李慕凡目光刚凝,赵老头儿忽又笑道:“你老弟可真重。要不是我卖力一辈子到如今还留有几斤浊劲蛮力,还真背不起你!” 李慕凡道:“那么我这身伤……” 赵老头道;“该不碍事了,寒家祖上行过医,到我的上一代虽然断了,但我还学了几手,没想到如今正派上用场,老弟,算你运气好,几处刀伤都在皮肉,没伤筋骨,左膀上那一处,虽然有点毒,但那毒不重,烂肉被我削了去,见了血,躺几天就能下的床了!” 李慕凡道:“老人家,大恩我不敢言谢!” 赵老头道:“说什么恩,说什么谢?要见死不救我还算人么? 换换躺在麦田里的是我、你老弟打那儿经过,会不伸手?” 这话,很真诚,也带着几分豪迈,谈吐更是不俗,不像出自个乡里贫苦人家老头儿之口。 李慕凡直觉地感到眼前这赵老头不是等闲人,对这种人谈恩道谢,那是俗不可耐,放是,他转了话锋道;“老人家是这儿的人么?” 赵老头似乎迟疑了一下,摇头说道:“不,老弟,我是河北人!” 李慕凡“哦!”地一声,没有说话。 赵老头凝目深注道:“老弟怎不问我为什么逃到这儿来?” 李慕凡笑道:“想问,但不便启齿。” 赵老头神情做震,笑道:“这有什么不便启齿的?我这远迁的原因也没什么怕人知道的,不瞒老弟说,我是在满朝入关时,为躲兵荒马乱,所以由河北搬到了这儿!” 李慕凡呆了一呆道:“老人家今年高寿!” “不敢,”赵老头笑了笑,道:“我今年九十了。” 那就差不多了,这赵老头该生在大明年间。 李慕凡凝目说道:“老人家,恕我直说一句,你不像上九十的人。” 赵老头笑道:“庄稼人嘛,劳累半生,老来筋骨颇健。” 听这谈吐又那像庄稼人。 当然,庄稼人里未尝没有饱读诗书的,但平心而论,那并不多见。 李慕凡道:“老人家的目力……” 赵老头截口说道:“目力跟牙齿都还好!”一顿,忽转话锋,道:“你老弟府上是……” 李慕凡道:“是河南,我生在‘开封’,但在关外长大!” 赵老头道:“这么说,你老弟该算‘开封’人……” 李慕凡尚未接口,轻盈碎步响动,棉布帘掀起,美姑娘玉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稀饭走了过来,稀饭上,还有同块辣萝卜乾儿,她进门便问:“谁是‘开封’人?” 赵老头道:“你大叔。” 说着,扶李慕凡坐起,拉过枕头垫在他身后。 李慕凡道了声谢,伸手便要去接碗,但手刚伸一半他便皱了眉,赵老头忙道:“老弟,膀子不便别勉强,让丫头侍候你!” 玉姑大方地侧身坐在了床边儿上,她要喂李慕凡。 李慕凡忙道:“老人家,我怎么敢当?” 赵老头道:“老弟,人在难中别拘那么多,她不侍候你你怎么吃,再说,你那条膀子一两天里动不得,牵裂了伤口不但麻烦,而且你还得多躺几天,你自问躺得住么?” 李慕凡没再说话,在异常感激与极度不安的情形下,由玉姑喂着,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那碗可口的热稀饭。 他喝完了,玉站还没有挪离床边儿的意思,眨动着一双美日,轻轻问道:“你还要不要再喝……” 赵老头轻叱说道:“你呀我的,谁教给你的,好没点规矩。” 玉姑脸一绷吸了小嘴儿。 李慕凡忙道:“老人家,论您的年纪,玉姑娘叫我一声大哥,我并不吃亏!” “你听,”玉姑道:“人家都不拘那么多,偏偏您……” “胡说!”赵老头叱道:“那怎么行,你也不怕折了你。” 玉姑一琢小嘴儿,道:“我不怕!” 赵老头两眼刚瞪,李慕凡笑了,忙道:“老人家,您要这样,我就更不安了!” “老弟!”赵老头道:“你千万别让着她,这个丫头跟别人不同,给她一点颜色她就能上房,你想想看,我呼你一声老弟,她又叫你一声大哥,这,这成什么话?” 李慕凡笑道:老人家,何妨各交各的,您叫我一声老弟,玉姑娘叫我一声大叔,这未必也像话,对么? 赵老头一怔,笑了,摇头说道。“算我不对,好吧,由她了!” 玉姑高兴了,娇靥上春风解冻,叫道:“大哥,你真会说话,我爷爷这辈子可是头一次听人家的……”手一松,碗掉了下来。 李慕凡飞探右掌,抓住了碗边儿。而适时,赵老头五指也扣上了碗的另一边,他叱道:“瞧,说着说着你就没样子了……” 李慕凡目光凝注,微笑不语。 赵老头神情一震,忙松了手,道:“多亏老弟,不然这个碗就砸了!” 李慕凡一句话没说,把碗递给了玉姑,他心里明白,这赵老头不但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位罕见的高手。 别的不说,单适才接碗那一手,放眼江湖,还没人能跟李慕凡一样的快,而赵老头他就能。 可是,他遍寻脑海,想不出江湖上有个姓赵的高手,想着,想着,他脑际灵光飞闪,笑了。 赵老头凝目说道:“老弟,你笑什么?” 李慕凡“哦!”地一声,道:“老人家,我在想一个人!” 赵老头道:“老弟想家里的人?” “不!”李慕凡摇头说道:“我飘泊江湖,浪迹天涯,到现在还没成家,也没有家,我在想多年前的一个人,一位名将。” 赵老头“哦!”地一声,但没说话。 李慕凡接着说道:“老人家,当年先朝,山海关总兵吴三桂麾下有三员上将,时称‘三虎将’,后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引清兵入关,因私误国,这三位上将不齿吴三桂的作为,脱下盔甲,穿上布衣,悄然隐放江湖之中,至今不知下落,老人家可知这回事?” 赵老头有点不安,点头说道:“这个我也听说过,老弟,我也听说那三位将军在吴三桂被封‘平西王’投降满清时,被吴三桂部属逮捕杀了!” 李慕凡摇头说道:“我倒没听说,老人家恐怕不知道,那三位除了各有一身万夫难当的马上武艺外,马下也有身足称一流的好武学,凭吴三桂那些部属,恐必还奈何不得他三位!” “不!”赵老头道:“有道是,明枪好躲,暗箭难防,我听说吴三桂当时由京师调借了不少内廷高手,那三位酒醉时下手……” 李慕凡道:“老人家,也许三位上将中只被害两位,那另一位我敢说至今犹健在!” 赵老头越发地不安了,点头说道:“那也许,那也许,玉姑,你大哥刚醒,不宜坐太久,多说话,让你大哥歇歇吧,跟爷爷出去!” 说着!他站了起来。 玉始没动,眨动着美目,突然说道:“大哥,你怎么知道那三位将军的事儿……” 赵老头叱道:“丫头,叫你……” 李慕凡忙道:“老人家,不要紧,我可以再说几句……”顿了顿,望着玉姑道:“玉姑娘,江湖人敬重的是英雄,是豪杰,那三位大忠大义,江湖人敬重,我岂有不知之理?” 玉姑道;“这么说,你也敬重他三位人?” 李慕凡点头说道:“当然,玉姑娘,我也是个江湖人!” 玉姑眨动一下美目,道:“大哥,你真是江湖人?” 李慕凡道:“这还假得了么?” 玉姑道:“那么你这身伤……” 赵老头突然沉声叱道。“玉姑,爷爷怎么交待你的?” 玉姑道:“您交待我不许问,可是……” “可是什么?”赵老头寒着脸道:“让你大哥歇着,跟我出去。” 玉姑眼圈儿一红,头一低,楚楚可怜地转身要走。 李慕凡好生不忍,忙道:“老人家,可否听我说一句。” 赵老头脸以稍缓,道:“老弟,你清说。” 李慕凡道:“请老人家跟玉姑都坐下,听我说完几句话后,我马上就走。” 玉姑猛然抬起了头,圆睁着一双美目,眼泪还在眼眶里直打转。 赵老头一怔,忙道:“走,老弟,你要上那儿去?” 李慕凡笑了笑,道:“老人家跟玉姑娘都请坐下。” 赵老头迟疑了一下,瞪了玉站一眼,道:“坐下吧!” 他自己先坐在那木凳上,玉姑也拾过一把椅子坐在床前。 坐定,李慕凡微微一笑,道:“老人家,恕我直言,如今,我不敢说别的,但我敢说老人家跟三位上将中的赵龙动赵将军定有渊源,所以我要走。” 赵老头神情黯,玉姑眼圈一红,道:“你要密……” 赵老头突然叱道:“胡说!你越来越……” “老人家!”李嘉凡截口说道:“别怪玉姑,这是人之常情,因为我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完全陌生的江湖人,只是……” 转注玉姑,含笑接道:“玉姑娘,我自信还有良心,在血性,也不同放一般江湖人,更是个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我若有密报之心,我不会在这时候表明要走!” 赵老头忙道:“老弟,小孩子家不会说话,你可别放在心上。” “老人家,您看我会么?” 赵老头不安地笑了笑,没说话。 李慕凡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接道:“老人家,玉姑娘,我之所以要走,那了则是因为我有要事待办,二则是我认为我该走……” 玉姑道:“大哥,你说了半天,我一句也没懂!” 李慕凡赧然一笑,道:“玉姑娘,我可以解释,姑娘刚才问起我身伤,我可以说,也愿意说,也就因为我身上有伤,所以我要走。” 玉姑小嘴儿刚张,赵老头突然说道:“老弟,我有点明白了,是不是你这身伤跟官家有关?” 李慕凡一点头道:“老人家说对了,正是!” 赵老头道:“也就是说,你老弟是官家正在追捕的人?” 李慕凡点头说道。“是的,老人家,官家缉拿我多年了!” 玉姑眨动着美目,突然说道:“大哥,官家为什么要缉拿你?” 赵老头横了她一眼,李慕凡忙笑道:“不要紧,老人家,这不是什么隐密……”顿了顿,接道:“玉姑娘,因为在官家眼里,我是个罪行滔天,不可赎赦的大盗,飞贼……” 一声惊呼,玉姑玉手掩上了檀口,半响始道:“大哥,我看你不像……” 李慕凡笑道:“玉姑娘,盗贼脸上没有字,也不一定个个长着一付凶恶像,我不是说么,在官家眼里我是!” 玉姑“哦!”地一声道:“大哥,我明白了!” 李慕凡道:“所以,玉姑娘,我该走了!” 玉姑忙道:“大哥,你住在这儿没人知道!” “不!玉姑娘!”李慕凡摇头说道:“那些人不同放一般官府捕快行役,而是经验十足,身手高绝的江湖一流好手,他们的眼光锐利,嗅觉灵敏,很快地就会找到这儿来的!” 玉姑柳眉一挑,道:“就是找到这儿来,又怎么样……” 赵老头拿眼一横,拦住了玉姑娘的话,随即转望李慕凡,脸色颇为庄重地道:“老弟,我心直口快,如果你愿意,我想对你多知道些。” “自当奉告!”李慕凡道:“老人家,对贤祖孙,我没有隐瞒自己的必要……” 顿了顿,接道:“老人家可知道,‘登封’城外有座‘乐圃山庄’?” 赵老头一震点头,这:“我知道,‘布衣孟尝’田孟起田庄主,为人古道热肠,义薄云天,是位令人敬重的英雄豪杰,只是……” 迟疑了一下,接道:“老弟,‘乐困山庄’昨天被人毁了!” 李慕凡心里一阵绞痛,比身上创痛尤甚,他道:“我知道,老人家,我就是从那儿来的……”读书论坛 “不!老人家,”李慕凡摇头说道:“田孟起是我的莫逆至交,昨天我路过‘登封’去看他,我碰上的是田孟起失踪,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乐围山庄’里埋伏着一十五名官家派来的江湖高手在等着我……” “十五个,天!”玉姑娘惊呼,叫道:“十五个围攻你一个,难怪你……” 赵老头拿眼色拦住了她,道:“老弟,请说下去。” 李慕凡道:“一场恶战下来,庄主夫人嚼舌殉命,遗体被我带出后却因手膀中了暗器,又把她的遗体掉在护庄河里,我带着外伤及体内的迷药跑了出来……” 赵老头道:“愿来如此……” 玉姑突然说道:“那十五个呢?没死一个么。” 李慕凡笑了笑道:“玉姑娘,还好那十五个伤亡及半!” “活该!”玉姑娘狠狠地道:“你该把他们都杀了。” 李慕凡道:“玉姑娘,能让他们伤亡及半,那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力了!” 赵老头道:“老弟说,那十五个都是江湖高手。” 李慕凡点头说道:“是的,老人家!” 赵老头道:“都是谁?有名头么?” 李慕凡淡然一笑道:“老人家或许知道” “七狼”,“八虎” “七狼”,“八虎”,赵老头一惊色变,失声说道:“七狼八虎九条龙,铁骑纵横十二雄……” 一顿;急接道:“能使‘七狼’“八虎!’伤亡及半,老弟,你姓李,又是官家缉拿多年的人,我想起一个人,你老弟莫非是……” 李慕凡淡笑截口道:“就知道瞒不了老人家,我正是李慕凡。” 玉姑一声惊呼,玉手再上檀口,圆瞪着美目,失声说道。“你,你,你就是李……” 泪珠儿一涌,满面惊喜地跳了起来,抓住李慕凡右手便摇:“大哥,我高兴死了,我……我能叫李慕凡大哥,我兴高死了,高兴死了……” 她高兴了,可是李慕凡被扯动伤处直皱眉。 赵老头定过神来;忽有所觉,忙喝道:“丫头,放手,忘了你大哥带着伤……” 玉姑一惊忙撒了手,红着娇靥,仍难掩惊喜:“大哥,对不起,我忘了,疼么?” 李慕凡微一摇头,道;“不要紧,玉姑娘。” 赵老头激动地道:“老弟,不,李大侠……” 李慕凡道:“老人家,请别改口,还是老弟中听!” 赵老头像没听儿,道:“丫头说得不错,这是我祖孙的荣幸,一念善,后福无穷,没想到我这一趟进城.竟把江湖第一好手,名盗豪侠,人人敬重的你给背了回来……” 李慕凡道:“老人家,李慕凡江湖草莽,怎及得……” 赵老头正色摇头,道:“李大侠,在朝有奸妄,在野有贤士,一个人之被人敬重与否,若不在官民,不分朝野,李大侠猜想,吴三桂可是贵为总兵,握权势,统魏琳,结果只落得祸国殃民,无耻无格,万人唾骂……” 李慕凡道:“老人家,我不说了。” 玉姑天真地拍手笑道;“‘爷爷好问锋,竟使大哥低头认输了。” 李慕凡忙道:“老人家是耻于跟江湖草莽为伍?” 赵老头忙道:“什么说,我祖孙……” 李慕凡道:“那么请贤祖孙别改口。” 赵老头略一沉默,突然叹道:“老弟,套你一句,我也不说了。” 玉姑笑了:“本来嘛,大哥的年纪比爹小得多。” “瞧!老弟。”赵老头指着玉姑道:“是不是,我没说错吧,她快要上房了!” 李慕凡也笑了,但他没说话。 赵老头神情忽黯,叹了口气,道:“如今,对老弟你,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我叫赵胜英,龙勋是我的独子,我没有骗你,龙勋并不是死在吴三桂之手,却等放是死在吴三桂之手……” 李慕凡道:“先前我还以为老人家就是赵将军呢……” 顿了顿,接问道:“老人家,这话怎么说、’赵胜英道:“龙勋是死在内廷高于的手里,是被他们乱刀砍死的。” 玉姑低下了头,赵胜英老脸一阵抽搐,李慕凡扬起了眉,好半天,才听赵胜英接着说道:“而这些内廷高手,是吴三桂向满朝调借的!玉姑的妈在龙勋被害后没多久,也因悲伤过度,罹病不治,临死的时候把玉姑交给了我,我这一幌有不少年了,我带着玉姑在他们的搜捕下东奔西躲,直到三年前才算在这地处偏僻的十里约安了身……” 玉姑香肩耸动,哭了。 李慕凡道:“老人家可知道。那些内廷高手都是谁么?” 赵胜英微一摇头,道:“玉姑的妈在临死前只告诉了我一个人,这个人是个旗人,而且是皇上亲贵,是他率领那批内廷高手的……” 李慕凡道:“老人家,那是谁?” 赵胜英摇头说道:“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只知道他是个贝勒,瘦瘦的,高高的,肤色有点黑,人长得颇俊,就是一脸的阴狠暴戾,身手也很高……” 李慕凡皱眉沉吟,道:“贝勒?这是那个贝勒……” 赵胜英道:“怎么?老弟对内延很熟么?” 李慕凡摇头说道:“不怎么熟,不过我可以帮老人家查出此人是谁?” 赵胜英一喜,忙道:“多谢老弟,赵家存殁俱感!” “别这么说,老人家!”李慕凡道:“假如我为老人家尽这一点棉薄,老人家就要谈感谢的话,那么我这身受贤祖孙活命大恩,这又怎么说。” 赵胜英道:“那叫什么活命大恩……” 玉姑突然说道:“爷爷也真是,谁都不说不就行了么?” 赵胜英呆了一呆,道:“丫头,你说了半天,就这一句话还算中听!” 玉姑嚷道:“我说的话您就不爱听,那好,我往后就整天装哑吧,一句话不说,看谁着急!” 李慕凡笑了。赵胜英也笑了。 笑声中,李慕凡忽道:“老人家,现在什么时候了?” 赵胜英道:“天快亮了,怎么?” 李慕凡道:“贤祖孙一夜没合眼,别让我再不安,老人家跟玉姑娘可以去歇息一会儿了!” 赵胜英道:“老弟,熬惯了,我困是不困,不过我愿意去歇息一会儿,那也可以让你歇息一会儿,只是,老弟,你若打算来个不辞而别,那你是找错了主意,我敢说,绝没那么容易!” 姜,毕竟是老的辣。 李慕凡赧然笑了,道:“老人家,你这是何苦广赵胜英道:“撇开别的一切不谈,老弟,有句话你该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你不能让我半途而废!” 李慕凡道:“可是老人家也不能加我一身罪孽!” 赵胜英摇头说道:“没那么一说,老弟,别说他们不会找到这儿来,就算会,大不了掸掸土一走了之,反下这多年来我是跑惯了,可是我绝不能让一个带着伤的人往外走,不但因为是你,老弟,这对谁都一样!” 李慕凡大为感动,道:“老人家……” 赵胜英一摆手,道:“别再多说了,老弟,你要想歇息,就闭上眼,打个吨,歇息一会儿,要不然我们爷儿俩就在这儿陪你聊到天亮,你要是瞧得起赵家这两个人,就什么也别再说了!” 李慕凡微一摇头,道:“好吧,老人家,我遵命,什么也不说了,可是,有一点请老人家答应,一旦我能下床了,就请老人家别再留我!” 赵胜英一点头,道:“行!老弟,一句话,只要你能下床了我绝不再多留你一心刻!” 李慕凡笑道:“谢谢老人家。” 玉姑大眼凝注,那光采,令人难懂,不过,看上去只觉得它能令人心酸,她突然说道:“大哥,你就那么急着走么?” 李慕凡点头说道:“是的,玉姑娘!” 玉姑道:“为什么?” 李慕凡道:“我不得已,玉姑娘!” 玉姑道:“什么不得已?” 李慕凡道:“我不说过么?我有要事待办!” 玉姑道:“什么要事?” 李慕凡微一摇头,道:“玉姑娘,你要原谅,我不能说。” 玉姑道:“不能说,为什么?” 李慕凡道:“只因为这件事太以重大!” 玉姑道:“有多重大?” 李慕凡摇头说道:“玉姑娘,我没办法形容!” 玉姑道:“对我跟我爷爷也不能说么?” 李慕凡歉然笑道:“玉姑娘,除了知道这件事的人外,绝不能多让一个人知道,就是我的生身父母也不例外。” 玉姑脸色微变,道:“真的。” 李慕凡看的清楚,但他不得不咬牙点了头.道:“真的.玉姑娘。” 玉姑脸色又变一变,道:“我爷爷把赵家的事都告诉了你!” 李慕凡道:“我很感激贤祖孙没把我当外人,同样地,玉姑娘,我能说的,也没有一丝保留。” 玉姑方待再说,赵胜英突然叱道:“小孩子家懂得什么,就知道多嘴多舌,你大哥既然不能说,自然有他的不能说的苦哀。” 玉姑忽地站起,叫道:“不说算了,我不稀罕!” 一阵风般奔了出去! 这姑娘的脾气,竟跟乐倩一样! 李慕凡的一颗心刹时往下一沉。他打定了主意,他要试着下床,尽可能地早几天离开这儿。 他已经害了乐倩,害了很多人,也绝不能再害第二个乐倩,绝不能再害那么多人! 现在他明白了,女孩子这在这个似懂事非懂事的年纪上,是最危险,最让人担心的。 赵胜英那里怔了一怔,方待叱喝。 李慕凡忙唤道:“老人家……” 赵胜英倏然敛态,李慕凡接着说道:“我很抱歉,也很不安!” 赵胜英道:“老弟,别这么说,该抱歉,不安的是我而不是你! ……”叹了口气,摇头接道:“我惯坏了她,我惯坏了她,隔辈人,老弟,你说有什么办法,这孩子又自小没爹没娘……” 李慕凡道:“老人家,这是人之常情!” 赵胜英微一摇头,道:“其实,老弟,这孩子以往不是这样儿的,这半年来不知道怎么搞的,脾气坏得很,动不动就闹小性子……” 这原因,李慕凡懂几分,可是他不便说,口齿启动,话到了嘴边儿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改这么一句:“老人家,别介意,玉姑娘稚气未脱,天真米混,还是个小孩子,再过两年就会好的!” 赵胜英道:“但愿如此了……” 他站了起来,道:“老弟,我不坐了,你也歇会儿养养神吧,要有事只管唤一声,我马上进来,只是,老弟,昂藏七天躯,须眉大丈夫,说一句要算一句,千万别让我跟玉姑分头去找你,那风险更大,明白么?” 李慕凡一震,忙道:“老人家请放心,不说别的,单凭老人家这份盛情好意,我也不便辜负。” 赵胜英微笑点头,道:“那就好,老弟,躺下吧,我走了!” 他替李慕凡抽开枕头,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李慕凡躺了下来,他没合眼,反而睁着眼呆呆地望着屋顶那一根根在动的茅草。 渐渐地,思潮涌起一他的脑海,那像澎湃的世浪,一个连一个,连绵不断,波波不息。 一个最明显的影子在他跟前幌动,那影子旁,还有一个小影子,那是“玉罗刹”一丈红严玉华,还有他的儿子,在这一刹那间,他发觉他对这俩个人,有着极度的思念,他也清晰地感觉到,那思念绝然不同,是两种,渐渐地;人影模糊了,越来越模糊,终于他合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个声音吵醒,凝神一听,那是一阵低微的饮泣声,是玉始在哭,还夹带着赵胜英的低声呵责,他心里,又一阵的不安。 玉姑只哭不说话。 赵胜英的话声虽然低,但衣稀还可以听见几句:“哭、哭,一说你你就知道哭,这么大了,什么事都该懂了,难道还要爷爷时刻的教……-” 玉姑,他仍在哭。 “待会儿,去给你大哥陪个不是……” “不!”玉姑娘突然开了口,带着哭:“我这辈子死也不理他,死也不跟他说话!” 好大的仇恨,李慕凡皱了眉。 一轻点广赵胜英轻叱说道:“小心吵醒了你大哥……” “怕什么?”玉姑不服地道:“我才不怕呢,就是要让他听听!” “丫头,你……”赵胜英似乎气极,声音都发了抖:“你要再这样,也行,乾脆,你别跟我了,去跟你二叔去,佛门清净地,也许能渡化渡化你!……” 忽然,玉始的哭声降低了,没多久,哭声没了,茅舍外。一片寂然,李慕凡能听见的,是远处传来的阵阵马声,想必,这茅屋离官道还有一阵距离…… 日子容易过,一幌就是三天。 三天工夫不算长,可是在李慕凡来说,他就像熬了三年,身下的那张床,像长了刺,扎戳得他混身不舒服。 好几次他想试着不床,可是都被赵胜英拦住了。 赵胜英说得好,听来也怪吓人,他说:“老弟,耐心再等几天,你要不听我的,扯裂了伤口,你就得再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当然,这吓不了李慕凡,他有个亲兄弟的至交,神手华陀乐南极,多年的交往,耳濡目染,虽不敢说悬壶济世。 他懂的,至少比一般大夫都高。 他明白赵胜英的用意,不过在多留他几天,一直等他体力完全恢复后才肯放他走。 这三天里,他没看见王姑,因为玉姑根本就没进屋里来,甚至没掀一下那棉布帘。 显然,小妮子还在赌气呕气,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尤其在这年纪的女儿家。 第四天一早,赵胜英进来了,一身出门打扮,笑问道:“老弟,醒了多久了?” 李慕凡道:“老人家早,有一会儿了!” 赵胜英道:“今天觉得怎么样?” 李慕凡含着感激的笑笑道:“好多了,体力也恢复多了,昨天晚上我一连翻了好几个身,身上没一点疼痛,老人家多亏了你,这几天给我换药端饭……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赵胜英道:“那好办,什么都别说,老弟,再耐心躺一两天。” 李慕凡眉锋一皱,道:“怎么,老人家,还得一两天?” 赵胜英笑道:“又不耐烦了,老弟,我还是那句话。” “行了,老人家!”李慕凡笑道:“那句话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赵胜英呵呵大笑,笑声中,李慕凡道:“老人家,你打算出去么?” 赵胜英笑声揪住,点头说道:“老弟,我要进趟城去,不到响午就能赶回来,这个家交给你了,玉姑在屋后菜园子里洗衣裳,该做的我已经交待过她了,这丫头还在呕气,只是你放心,她绝不会饿着你,渴着你,最多只是吸着嘴不说话,拉着脸而已,我这就走,临走我会再交待她一遍,老弟,你要带点什么东西么?” 李慕凡道:“谢谢老人家;我不需要什么!” 赵胜英摆手说道:“那么,你一个儿躺着吧,我走了,响午见,老弟。” 说完了话,他走了。 这时候好静,李慕凡听见了水声,那水声起自屋后,哗喇,哗喇地直响,他明白,那是玉始在洗衣裳。 他还听见有吱吱的挽辎声,想必,屋后菜园子里有口井。 除此,别无声息,或许风向不对,连官道上来往的车马声也听不见! 过了好一会,他突然听见一阵急促蹄声由远而近。 李慕凡下意识地一震凝了神。 转眼间,蹄声更近了,以他每锐听觉与经验判断,那马只有一匹。 一匹马不算什么,这儿也本在官道附近,可是,震动人的是,听蹄,这匹马直驰向了茅屋。 李慕凡摸了摸枕畔,软剑还在。 果然,蹄声在茅屋前停住,随听一个清朗话声喊道;“有人么?要口水喝!” 敢情是个过路的,李慕凡心中一松,哑然失笑,但他没答应因为他不便出声,更不便现身。 怪得是玉姑也没理,也许她在屋后,隔那么一段,再加上哗哗的水,她没听见。 门外那人又叫了两声,随听步履响动,蹄声得得,他牵着马走了,不,他转向了屋后,还直是找。 转皮间,屋后响起了一声轻呼,那不是玉姑的声音:“人在这儿呀……” “你,你是谁?干什么的?” 这才是玉站的声音。 “哇!好美的姑娘!”这人怎么能这样?简直轻薄,李慕凡皱了皱眉,随听那人笑着说道:“姑娘,我是个过路的,路长,又没店,人跟牲口都喝了,来讨口小喝,在前门叫了半天,没听见屋里有人答理……” “屋里没人!”不知玉姑是谨慎还是赌气,她说;“井里有水,你自己打吧广那人一连答应了好几声。 没听隐隐响,却听玉姑惊叫一声:“你这人怎么……你想干什么?” 那人淫邪地笑道:“姑娘,我试试你的肉有多嫩,姑娘,你可比城里那些娘儿们嫩多了,又白又嫩,碰一下就会破,好美,来,姑娘,再让我看看你的腰有多细!” 李慕凡翻身坐了起来。 “站住!”玉姑羞怒地叱道:“看你像个人,怪可怜地,没想到你……” “姑娘,”那人笑道:“别怕羞,瞧瞧,这儿就你一个,菜园子里也没人,怕什么?咱们俩有缘,不是么?姑娘,你瞧,我人长得并不差,你要是从了我,准包你一辈子不愁吃穿,姑娘,可别让我用强啊!反正你逃不掉,何必呢,来,来,让我……” “叭!”一声脆响,那人“哎唁!’”一声,旋即笑道:“瞧不出花儿带刺儿,你还有两下子,那敢情好,咱俩就在这园子里玩玩,看看是你行还是我行……” 李慕凡跃身下了床,头猛然一昏,但他支撑着大步行了出去,他没带软剑,似乎用不着。 出了前门,绕过屋角,他看见一幕景象。 茅屋后,是个围着竹离,紧挨着一片树林了的菜园子,菜园里积着一片薄薄的雪。 靠茅屋后,有口井,井旁有个大木盆,盆里放着清好了的衣裳,玉始两只玉手冻得通红,她在躲一个人。 那个人很年轻,看样子不过廿多岁,长得也很俊,唇红齿白,伊然一个美男子,只可惜满脸淫像,目光邪而不正,论穿着刀很气派,讲究,像个出身很好的世家于。 而,这位看似出身很好的世家子,张着两只手正要抓玉姑,李慕凡双眉扬处,陡然一声冷喝:“住手!” 那年轻一惊收手,抬眼投注。 玉姑也一惊,飞快地向着李慕凡投过一瞥,然后像个受了惊的小鹿般,飞地退向一旁。 她没往李慕凡身边退,也没叫大哥! 那年轻人定过了神,“哦!”地一声,笑道:“她还说没人呢,这不是人是什么?喂,你是……” 李慕凡没理他,望着玉姑道:“玉姑娘,到我这儿来!” 玉姑娘没动,像没听见,年轻人又一声:“喂,我问你……” 李慕凡道:“玉姑娘……” “我不!”玉姑一扬头,掠子掠被风吹散的头发,寒着脸道:“我自己会应付,用不着你管!” 年轻人笑了,笑得好轻狂,道:“怪不得她不前从我,原来屋里头还养着一个,只是,喂,你该听见了,她不用你管,不领你的情,本来嘛,唯你这身打扮,准是个穷酸大人,又像个穷病鬼,也不经我年轻不比我俊,我说呀,喂!你还是回屋里歇着瞧热闹吧!姑娘她不要你,这种事也用不着你帮忙!” 玉姑一张脸羞得通红,旋即气得煞白,叱道:“下流的东西,我先剁了你的舌头。” 顺手抄起屋后的一把锄头,就要抡。 李慕凡跨步而至,一抬手,道:“玉姑娘,你……” 锄头停在了半空,玉姑大声叫道:“你闪开,不用你管,没有你我死不了,你要是再往前凑,我连你一起砸!” “听见么?”年轻人嘿嘿笑道:“打是疼,骂是爱,我们小两口在这儿打情骂悄、要你凑什么热闹闪开吧,小心脑袋上添……” 话犹未完,忽地一声,玉姑抡着锄头砸了过去! 年轻人身手不差,一扬手一把抓住锄头,只一拉,玉姑一个跄踉往他怀里撞去。 年轻人嘿嘿笑道:“过来吧,我娇滴滴的小亲亲,先让我香一个。” 左手一圈,就要去搂玉姑的细纤,吓得玉姑尖叫一声,松开锄头,纵身便退,她羞极怒极,更吓坏了,一颗心小鹿儿般别别乱跳。 年轻人好不得意,仰头大笑! 一直等他笑声歇止,李慕凡方冷然说道:“你笑够了么?” 那年轻人一翻俊目,道:“笑够了,怎么样?” 李慕凡道:“那就好,接下去我让你哭。” “什么?”年轻人直了眼,道:“你,你,你让我哭,就凭你这个瘫病鬼……” 仰天又笑了起来,这回他笑得弯了腰,李慕凡冷然卓立,没动,也没说话,半响,年轻人笑声敛住,直起了腰:“哎啃,差点没笑断我的肠子,你别逗我了,我不想当着我的小亲亲杀人,那会吓坏了她,那待会儿玩起来就没味儿了,识相点,顶着你的脑袋滚回屋里去吧!” 李慕凡像没听见,冷然说道:“你,姓什么?叫什么?那儿来的?” 年轻人一摇头,道:“这,只能对我的小亲亲说,凭你这付看了让我恶心的游病像,还不配问!” 李慕凡道:“现在不说也可以,你可知道,万恶淫为首,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像你这种下五门的小淫贼。” 年轻人脸色一变,道:“你骂谁淫贼?” 李慕凡道:“你!” 年轻人冷笑说道:“我?少爷又没有玩你的……” 李慕凡冷然说道:“为你自己这条命,你最好别口出脏字。” 年轻人笑:“咄,脏宇?这是便宜,少爷我如今想要你的命!” 跨步欺至,探手曲指抓向李慕凡心窝。 李慕凡冷笑说道:“好毒的手法!” 一抬左掌便要去抓,那知,手膀一阵剧痛,他一皱眉立时垂下手掌,而适时年轻人五指已点衣,李慕凡匆忙间只得横里跨步,而,仍嫌慢了些,手膀上被年轻人指端扫了一下,殷红立即湿透了袖子。 显然,刚好的伤口又裂了。 只听玉姑惊呼声道:“你……” 年轻人哈哈大笑:“就凭这种身手,也敢管少爷的闲事,眼不见为净,你躺在这儿凉快凉快吧。” 身形一旋欺至,探掌便抓,敢情他尝到了甜头,又是这么一式。 玉姑闪身欲动,但她太慢了,只听李慕凡一声冷哼,年轻人大叫哎晴,再看时,年轻人一只右腕已落在李慕凡右掌里,李慕凡沉腕一扭,年轻人一只手的臂已到了身后。 年轻人不差,转身出手掌,就要去叉李慕凡咽喉。 李慕凡底下出腿,年轻人又一声哎唁立即跪在了雪地上,他完了,这回没动了! 李慕凡微一用力,他头上见了汗,立即大叫连连。 李慕凡冷然说道:“答我这游病鬼问话,你姓什么,叫什么?” 年轻人没说话。 李慕凡又一用力,他大叫一声忙道:“好,算你狠,我说,看你敢把我怎么样,少爷我姓赵,叫赵奎,有个外号叫‘玉面小霸王’,是‘济南’赵庄的人。” 李慕凡“哦!”地一声,道:“‘济南’赵庄,‘快手刀’赵玉书是你的什么人?” 赵奎道:“那是我的老爹。” 李慕凡冷冷一笑道:“原来是‘渤海三刀’的后人……” 赵奎道:“你知道就好,要惹不起……” 李慕凡然说道:“当世还挑不出个我惹不起的,赵玉书英雄一生,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肖儿子。看在他份上,我留你一条命,但我不能不代他管教管教你,这也对你见色起意的薄惩!” 话落.猛一抬腕,只听“叭I”地一响,赵奎大叫一声,爬在雪地上昏死了过去,那条右臂,垂搁在背后。 李慕凡提起身边木桶,“哗!”地兜头一桶凉水泼了下去,赵奎幽醒转,嘴里还直叫。 李慕凡冷笑说道:“赵玉书铁铮硬汉,他的儿子该忍得断一条胳膊,你既敢起淫心,就也该能忍得住痛,对淫贼,我出手从没这么轻过,这已是天大的便宜,骑上你上马,滚!” 赵奎支撑着爬了起来,跄踉地到了坐骑旁,翻身上马,恶狠狠地转注李慕凡,道:“朋友,你说个名号广李慕凡尚未答话,玉始突然说道:“有胆的你就再来,他姓李,叫……” 李慕凡喝道:“玉姑娘,够了。” 玉姑猛有所悟,连忙闭口不言。 赵奎紧紧地看了李慕凡一眼,纵骑驰去! 蹄声远了,李慕凡身形一幌,连忙伸手扶住井沿。 玉姑大惊扑了过来,焦急地道:“大哥,你怎么了?” 他毕竟还是叫了.也许气已经消了! 李慕凡淡笑摇头,道:“没什么,玉姑娘,我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刚才又连番提聚真力……” “大哥,你瞧!”玉始突然一声惊叫,两眼惊骇地望着李慕凡左膀发了直! 李慕凡低头一看皱了眉,敢情,就在这片刻工夫中伤口流出的血,已湿透了大半只袖子! 他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摇头说道:“不要紧,玉姑娘,包扎一下就会……”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玉姑一头扑进李慕凡怀里,伤心地哭了,哭得好厉害,好长! 李慕凡没提防,身形一幌,差点摔倒,他连忙站稳,但又不便去推开玉姑,只有皱着眉忙道;“玉姑娘,别哭,别哭,别哭,不碍事的……” 玉姑哭着连道:“都是我,都是我……” 李慕凡没再开口,他知道,这时候是劝不住的,只有任她爬在怀里哭了。 良久,良久,玉姑的哭声渐渐低了。 是时候了,李慕凡刚一声:“玉姑娘……” 玉姑猛然抬起了头,一张娇靥如带雨的梨花,那模样,楚楚右怜爱煞人,她带着便咽道:“大哥,疼么?” 李慕凡微一摇头,含笑说道:“玉姑娘,这,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玉姑道:“我忘了,你是当世第一好手,铁铮铮的奇英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李慕凡……” 李慕凡笑道:“玉姑娘,你还有多少词汇?” 玉姑纤腰一扭,偎在李慕凡那结实的胸脯就撒了娇:“人家说的是真心话……” 李慕凡心往下一沉,皱了眉! 玉姑突然仰起脸,那张满布泪渍的娇靥,距李慕凡的脸好近,那又眸子时,包含得更多。 “大哥,还生我的气么?” 李慕凡仰脸笑间:“天知道是谁生谁的气?” 玉姑脸一红,还待再说。 李慕凡忙道:“玉姑娘,让我进屋里裹裹伤,好不?” 李慕凡忙道:“谢谢老人家好多了!” 玉姑哼地一声道:“还好呢?膀子上的伤口又裂了!” 赵胜英听玉姑说李慕凡膀子上的伤口又裂了,不由哦地一声,立即皱了眉,埋怨地道:“真是老弟,你也太性急了!”转望玉姑机声说道:“我临走是怎么交待你的,告诉你别让你大哥下床,结果你仍是让他下了床,早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出去,家里没我就不行!”一顿接道:“老弟,快让我看看!” 走过来弯腰掀开了被子。 李慕凡忙道:“不碍事,老人家,伤口保裂了少许,我包扎过了……” 赵胜英一边凝目,一边说道:“伤口裂倒还好,坏就坏在你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又流了血,老弟你知道流血!”倏地一怔,凝目接道:“不对,老弟,你干什么了,左膀子的伤口会裂!” 李慕凡笑了笑,道:“老人家,我只不过抬了抬胳膊!” “不对。”赵胜英摇着头说道:“老弟,你别瞒我,你要是没动真力,膀子上的伤口绝不会裂,说吧,老弟,你干什么了?” 反正瞒不了他,李慕凡笑了笑,正待说。 “就知道瞒不了您!”玉姑抢着说道:“还是我来说吧!” 接着她红着脸,还带着几分委曲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听毕,赵胜英狠狠地瞪了玉姑一眼,道:“都是你!” 李慕凡忙笑道:“老人家,这怎么能怪玉姑娘!” 赵胜英脸色铁青,但神情却有点凝重,道:“老弟,多亏了你.” 李慕凡笑道:“老人家如今该不会怪我下床了吧!” 赵胜英笑了,但旋即他又敛去笑容,眉锋做皱,道:“老弟,你废了他一条胳膊?” 李慕凡道:“是的,老人家!” 赵胜英迟疑了一下.道:“老弟,不是你救了玉姑我还说你,你不该……” 李慕凡截口说道:“老人家,我生平最恨这种人,可是这却是我出手最轻的一次。” 赵胜英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也难怪,换换要是我,我不知道怎么做。”顿了顿接道:“老弟,他是渤海三刀中,‘快刀手’赵玉书的儿子,今天我就毁了他!” 李慕凡道:“老人家,要不是看赵玉书的面子,今天我就毁了他!” 赵胜英摇头说道:“虎父犬子,赵玉书英雄一生!怎么…… 老弟无论怎么说十指连心,血比水浓,怕只怕赵玉书他……” 李慕凡道:“老人家,让他找我好了,说不定过些日子我会找上门会责他个教子无方!” 赵胜英微一摇头,叹道:“这件事不谈了,好在这两天老弟你就可以起走了,这儿我祖孙俩也待不住了……” 李慕凡微愕说道。“怎么?老人家?” 赵胜英道:“老弟,我这趟进城,除了带回大包小包的东西外,还带回来一件消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在登封一带,时常出现大批高手,都来自内廷……” 李慕凡“哦!”一声,道:“怕是在搜捕我……” 赵胜英摇头说道:“我不敢说不是,可是有一点却又不大对。” 李慕凡道:“老人家,那一点不对?” 赵胜英道。“那些内庭高手,转来转去,始终不离嵩山四周,难道说你老弟有佛门中的朋友。” 李慕凡道:“没有啊!” 赵胜英道:“这就是了,那么他们为什么老在嵩山转,似乎在监视少林……” 李慕凡脑际灵光一闪,立即明白了几分,但他没说,他却这么说道:“老人家,别是他们要拿什么佛门中人吧!” 赵胜英叹道:“所以说我祖孙没法子再在这儿待下去了。” 李慕凡道:“老人家,这跟贤祖孙……” 赵胜英截口说道:“老弟请想,我祖孙就住在这十里铺,他们在左近转来转去,对人总是个威胁,你说是么?” 李慕凡点头说道:“不错,但如果……” 赵胜英摇头说道:“还有别的原因。老弟。” 李慕凡讶然说道:“老人家,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赵胜英道:“我有个身在佛门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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