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杆子小说之二,军旅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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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我是草!是真的草,不是歌里面那棵‘小草’。我与绿色融为了一体,我是自然的一部分……” “哨兵”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反正是那个唯一打过仗的老兵临退役时告诫他的。 今天

图片 1 “我是草!是真的草,不是歌里面那棵‘小草’。我与绿色融为了一体,我是自然的一部分……”
  “哨兵”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反正是那个唯一打过仗的老兵临退役时告诫他的。
  今天可能是“哨兵”的最后一次任务,这次任务还是那让他烦得透顶的放哨,而且是永远的“暗哨”……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200米处的固定哨位,或者说是盯着“枪栓”的周围,因为他的作用就是保护固定哨位上的“枪栓”,同时也是备用警戒区。然而“哨兵”总觉得自己的位置选择得很成问题,除了面向固定哨位的方向,其他地方的视觉效果都很差,特别是左侧后方。“哨兵”很想换个地方,可没法子,因为即使是暗哨位也是由连长亲自选定的,主要理由是在别的方向上无法有效的保护“枪栓”。改变哨位是需要向连长汇报的,他实在不想面对那张高傲的脸……
  
  〖一〗
  
  “哨兵”是守备四师最老的一个兵。
  大家别被老兵这个词儿吓住,没有经历过任何战争的士兵,老兵与新兵没太大区别。何况“哨兵”的九年兵龄里,前四年是在农场养猪,连枪都没怎么摸过。如果不是自己同年兵龄的老乡“梭子”在提干调走前,做了工作,估计自己早就打背包走人了。当然,“梭子”也没有白帮“哨兵”的,因为他的三个弟弟“子弹”、“扳机”和“枪栓”都先后来过这个守备师当兵,梭子希望“哨兵”能多照顾自己的弟弟。
  “哨兵”是很讲义气的,“子弹”、“扳机”先后提干走了,他们也不会忘记曾经照顾自己的“哨兵”,所以,“哨兵”就一直留在部队。
  很多人不解,“梭子”为什么不彻底的帮“哨兵”一把。后来“梭子”悄悄地对自己的哥们儿说:“‘哨兵’这个人是很行,可就是没眼睛,上不去的,上去了也站不住脚,不如老老实实的当个兵算了。”
  “哨兵”也知道自己没“眼睛”,除了能看到死板板的条例之外,什么都看不到。“梭子”站了半年岗就提干念军校了,而自己则站足了两年,还是门口那个哨兵,所以,大家也就干脆把“哨兵”本来的名字直接忽略掉了,称为“哨兵”。
  这是没法子的事,军人相互起绰号是避免不了的事,大概也是打发无聊岁月的最好办法。比如“梭子”、“子弹”、“扳机”和“枪栓”就真实的反应了他们在连队里所起的作用和地位。自己的“哨兵”已经被叫了整整三年,这可与颂扬之类的全无关系。说得更明白点儿,“哨兵”做得再好,再明白,也不过是个放哨的料,他的能力除了放哨也就没什么了。而且更为泄气的是,这个“哨兵”还不是指在大门前笔挺、帅气的岗哨,而是永远不会被人看到的“暗哨”。
  这是真的,门前的岗位可不是哪个人都能站的,“梭子”可以,半年提干,“哨兵”不行,二年不仅没提干,还屡次得罪首长,这让两任连长的脸上很无光。后来“哨兵”也泄气了,他就像被收在瓶子里的魔鬼一样。第一次不长眼睛的阻拦首长,他还愉快的想:阻拦列宁的哨兵能被写进书里。第二次不长眼睛的阻拦首长,他愉快的想:认真负责的哨兵终究会得到首长的另眼相看。直到无数次不长眼睛的阻拦首长之后,他的心便长了草。唉!自己真是被“忽悠”的一代,没事看什么书和电影,书里写的和电影里演的都是假的,没有几个首长会记得门前的一个岗哨,而记得岗哨的首长也是上辈子的事,他们的坟上早已经野花烂漫了。再后来,虽然和哥哥一样提干的“子弹”拍胸口向连长保证:“哨兵”是一个很行的人。“哨兵”终于还是被从门前最热门的岗位上撤下了,不过没有打背包回家,留在部队里老老实实的做一个职业老兵,而且是永远夜里站岗放“暗哨”的那种“哨兵”。唉!这一般都是连里的“老末”的位置。再后来“扳机”也提干了,他也一直向连长保证“哨兵”的优秀。
  其实连长还记得他的,两任连长都记得。但他们又都知道“哨兵”是一个放在哪里都会给自己惹麻烦的兵。他们很怕,甚至连里的技能、战术竞赛也不让他露面。因为天知道,这个家伙什么时候会发发神经,做出“斥责首长误闯禁区”、“用枪指着不小心进入禁区的宣传干事”之类的事情。
  唉!真是没法子。现在“哨兵”已经失去了自己全部的激情,老老实实的做个“暗哨”了,再说半个月后,他便会卷背包“滚蛋”了!
  今晚的月色特别的皎洁。
  胡思乱想的“哨兵”悄悄活动了一下在夜色中冷得微微酸胀的手,然后悄悄的把手藏在了腋下。
  把开枪的手放在腋下或裆下温暖,以保证开枪的手灵活。这也是那名唯一打过仗的老兵在退役前告诉他的……
  
  〖二〗
  
  “我是悄无声息的夜枭,我有锐利的眼睛、敏感的思维;保护和预警是我的天职。”
  老兵的话总是回荡在“哨兵”的耳边,驱之不散。
  九年前,父母是抱着“当兵回来有工作”的目的送自己来当兵的。可自己是不孝子,老想着什么壮怀激烈。现在已经九年了,自己什么也没得到,也就没脸子回去看自己的父母。
  别人两年不回家,都被宣传得全团都知道。自己九年不回家,除了连队的战友“有病”的评价之外,什么也剩不下了。因为“哨兵”太特殊,太不合群儿。
  战友们在一起喝酒是常有的事儿。“哨兵”则坚信:清醒的头脑是战士保持战斗力的最基本要素。这也罢了,没事儿偏向正在与战友们喝得“浑浑噩噩”的连长说这些大道理,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的。如果不是知道他没什么恶意,连长早踢“哨兵”的屁股了。所以,即使“哨兵”一辈子不回家,也不会有人发现,发现了也会刻意的去遗忘。
  其实想家的感觉还是蛮好的……
  “哨兵”在连队里很不得意,像他这样的九年职业兵,班长早就当了好几年了。可他很特殊,班长轮流的换。梭子、望远镜、定向雷、子弹、扳机……,一拨一拨的换,老兵没了,就用新兵蛋子来当班长,就是刻意的把班长这个角色与“哨兵”远远的拉开。
  唉!回家说什么呢?九年没见父母了,连信都很少回,气得哥哥在电话里噼哩啪啦的骂了“哨兵”好几回。可自己也没法子,混了九年,连个班副都没当过。自己官最大的时候是管一个人,就是把新兵蛋子变成个能熟练掌握技能和战术的老兵。这几年,当班长的全是自己带出的兵。这帮没良心的混球儿,没一个能记得住“哨兵”。不对!也不全是,最少“梭子”、“子弹”、“扳机”和“枪栓”还算记得自己。对了,“枪栓”只能算是半个。他刚脱离自己的管束,就任副班长,让他记住自己还需要时间。也许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了,因为半个月的时间太短了……
  “哨兵”想到这里,便向二百米处“枪栓”的位置瞄了瞄。
  这小子还行,自己也没白费功夫,选位很诡谲。身子窝在树丛的阴影里,尤其是那顶闪亮的头盔,也按“哨兵”教的,没有暴露在月光和星光下。最主要的,视野非常的开阔,并把主要的兼顾视线放在自己的方向,也对自己的暗哨位置提供了必要的警戒。
  “哨兵”烦透了自己的钢盔,那种亮光就算在几里地也看得很清晰。还有红领章之类的,让自己很头疼。为此,他总是把自己的头盔弄得脏兮兮的,领章也常常拿下来,塞到口袋里。同样为此,他被检查的首长逮到了,如果不是连长的极力维护,“哨兵”肯定会在回家前背一个处分。
  唉!何必呢。反正快回家了,混过这几天就成了。只是在“哨兵”的心里,总是堵的慌,白混了九年……
  “哨兵”已经变得很麻木了,再也不会被电影里面的英雄感染了。搞什么啊!战场上那样的形象早给打成筛子了。虽然这些是那个老兵告诉他的,可他信。因为那个老兵的身上有一股子气势,那是一种很压迫人的气势。那老兵的眼睛锐而狠,看你的时候,总有被钉子扎一样的感觉;即使不看你,也总好像有另外一只更利的眼睛瞅着你,压得你的心里直毛愣。“哨兵”很希望做到这一点,他看人时也是盯住了,像要看出你的内心,这让大家很反感。当然,也只有那个老兵才会对他另眼相看,也给他讲更多的东西。
  “哨兵”很怀疑电影里面那种排山倒海的冲锋场面。天!那不是自个儿找枪子儿吗?在他的心里,真正的冲锋是看不到人的,需要用心去找才会发现一个人影。或许几个人几支枪,才能打到一个人。
  “哨兵”有点奇怪自己今天为啥这么不专心,要知道那可是哨兵的大忌。敌人要袭击的时候,首先要对付的就是哨兵。那锐利的刀子,铁钳一般的大手,还有那个老兵说的那种先进的微声冲锋枪,都是哨兵们的致命威胁。这还算是好的,如果再被人家抓了“舌头”什么的,那就更惨了……
  
  〖三〗
  
  我是月光,我是星光,我是静夜里的萤火虫……
  蛇爬到了我的身上,蚂蚁钻进了我的鼻孔。我没有知觉,让它们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哨兵”明白暗哨的重要性,他应当在危险临近的最关键时刻扭转乾坤,他应当在敌人即将达成战役与战术目标的最关键时刻,让所有的一切停止。
  他瞄了瞄二百米处“枪栓”右侧的一个奇怪的草丛。许久……
  没什么,自己多心了。再说自己的哨兵生涯已经好几年了。虽然阵地处在边境上,对方也叫嚣着给自己这边一点脸色,可毕竟一直没事情发生。何况,包括自己这个暗哨,值勤时,枪里一直都没有配发子弹。直到上周,连队才破例配发下来一匣实弹。“哨兵”爱不释手,每发子弹都擦得亮亮的。
  “哨兵”又瞄了瞄左侧后距自己十余米远的一块大石头。
  这石头一直让他很担心,怪自己粗心。可能是今天想法太多了的原因,自己居然在进入哨位前没有仔细的观察周围的环境。现在实在是骑虎难下,上去察看就暴露了哨位,原地不动又担心。如果换做别人早过去看了,可“哨兵”牢记准则,暗哨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的,从进入到哨位起,直到结束,他只能一动不动。
  “哨兵”盯了那块石头足足半个小时,还好,多心了。
  “哨兵”爱死了自己的这支步枪,对他熟悉的就像是自己的兄弟。即使是吃饭的时候,他也会坐在距离枪最近的位置,为的就是能最快的和自己的兄弟亲密接触。弄得连长常骂他:“你个不长眼的,没事儿总和枪架子粘乎个球……”
  “哨兵”不太喜欢自己的刺刀。太亮了,白天耀眼,夜里反光。可离了刺刀又不行,谁知道放哨时会不会窜出个什么东西来,那个时候保护自己的就只有刺刀了。弄得大家都骂他丧气,很多人从入役直到退役,根本就没个事情发生。
  “哨兵”没事儿总是找一块薄薄的黑布把刺刀缠上,这样就不反光了,格斗时又没太大的影响。虽然他也明白,现代战争拼刀子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哨兵”的专心没能超过一个半小时。
  唉!就要走了。说真的,他还真怀念自己的“哨兵”生涯,虽然他除了被指责外什么也没得过。
  九年了,自己快三十了,还没处过女朋友。父母也着急,可有什么用呢。虽然经常有战友违纪与当地的女人如何如何了,而被遣送回原籍。据说有好些个战友是笑着走的,因为在他们的身后会有大了肚子的女人追上去了。
  “哨兵”也是血气很旺的人,有时很怕看到女人。连里来了文艺队的女兵,他也总是躲在最后面的角落里。他不敢看那些女兵,他怕那些女兵,因为有一次他看了一眼一个很秀气女兵高耸的前胸,脑子里便“轰”的一声,几乎晕了过去。丹田里如火一般的难受,更要命的是……
  其实他很喜欢看邻家“小醉”的,他只看到小醉时才不会有“看别的女人时的心里龌龊”。现在小醉还没有找对象。而当兵前,小醉看他时,眼睛里象着了火,又象流了水。他很想找一个像小醉一样的女人,可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机会。因为同样是当兵,“梭子”、“子弹”和“扳机”哥三个都有出息了,都提了干。“枪栓”虽说还和自己一个连队,可也是班副了。不管了,回家再说吧!好看女人找不到,丑的也无妨,只要能过日子就行呗!好看的都喜欢,自己没那个能耐,实在不行就买个画挂在墙上看就是了。当然,这些想法可不能让那帮“蛋子”知道,不然那就惨了。可也没什么,知道就知道了,反正半个月后,他们想笑话也不入自己的耳了……
  “哨兵”听到一阵悉悉的声音。他警惕的用眼睛向四处观察:
  没什么变化,没人影,没阴影,没有惊起的鸟,也再没有异动,甚至连昆虫的鸣叫也没有。
  一阵风,草丛又响起了沙沙声。
  看来自己是应当“滚蛋”了。因为人老了总是回忆,自己现在就是回忆。自己的年龄已经不适合再留在部队了。自己之所以能在这里多留五年,也不全是“梭子”他们的关照,也是自己在技能上很有特点,体能又好,耐力更是超常。虽然这些东西一直不被大家承认,也从没有被除了自己连队之外的人看到。
  想到这里,“哨兵”就有点生气。如果是别人,不用说具备自己的能力,就是有自己三分之一的能力,也早被推出去了,还不是自己太执着。怪谁呢?自己是受“忽悠”的一代。上学时的《青少年修养》和《社会发展简史》对自己的影响也太深刻了一些,哪怕自己有一丝的灵活性,也不致于落到“当兵九年,连个班副都没混上”的凄惨地步。   

图片 2 “移动,慢一点儿,每分钟只可以移几厘米。”
  “枪栓”非常有耐心,因为这是“哨兵”留给他的宝贵财富,是足以让他在死亡边缘挣脱的法宝。
  太阳异常的刺目,“枪栓”把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装在了迷彩包里。这是上级为本次行动专门从侦察部队调配过来的。
  “枪栓”略感觉到孤独。虽然最远处的战友也不过距离自己不到一百米,可自从没有了“哨兵”的保护,他就感觉不到安全。
  一只毛毛虫子慢慢的爬上了“枪栓”的手臂,痒痒的。
  “枪栓”悄悄的用手指把它弹了出去,正如三天前和它那可怜的同伴一样,划着优美的弧线飞出好远好远……
  【弹掉手臂上的毛毛虫,“枪栓”焦躁而又暴怒的吼叫着:“我必须去,谁也别想拦住我。”对“扳机”这个自己的三哥也全无一丝的尊重。
  “我再说一遍,我不同意。”“扳机”非常固执的坚持着。
  “你知道参加‘潜伏小队’意味着什么吗?你是我们的英雄,我们不需要把一个英雄送到敌人的枪口下。”“扳机”竭力的寻找着合适的理由。
  “我不是英雄,真正的英雄被埋在了土里。”“枪栓”看着“扳机”的眼神越发的凶狠和气愤。
  “嘘!小点儿声,这是宣传的需要,而你就是这个需要,其实你比我更明白,我们现在太需要一个能让我们振作的英雄。”“扳机”的话总显得底气不足。
  “赵三儿,你这是逼我。你知道的,没有他,现在埋在土里的是我,被宣传的是他。我不想一辈子活在阴影里。”“枪栓”执拗的很,颇有一点儿“哨兵”的影子。
  “扳机”显得很沮丧,喃喃道:“叫我三哥!”
  “可我更想叫你‘扳机’,从你的眼里射出来的应当是怒火,而不是……”“枪栓”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给他自己摔过来的门截断了。
  “枪栓”很难受,他不想看“扳机”那略显文静的面孔,索性向自己班的阵地走去……】
  
  〖一〗
  
  这是一片什么样的阵地啊,如同一个张牙舞爪的猛兽,吞噬着一切对它有威胁的东西。这个阵地……
  “枪栓”一阵错觉,已经分不清这是到底是敌人的阵地,还是我军的阵地。这阵地是否也流尽了“哨兵”的热血呢……
  【阵地前沿的植被已经被前几天那场冲突的炮火掀成了一片狼藉,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这没有掩护的地方停留哪怕二秒钟,除非是装甲车或坦克。而在这里使用装甲车和坦克,除非对方的指挥官是个白痴。在没有施展空间的地方,这些装甲目标根本会被后方的远程炮火全部覆盖。所以正面是不需要担心的。
  做为全连阵地的前沿支撑点,“枪栓”所属班的阵地位置显得格外的重要。按照“哨兵”生前所分析,“枪栓”力排众议,强烈要求占据这个支撑点。现在“枪栓”是英雄,别人的意见上级或许不会考虑,他是例外的。
  阵地左侧后的安全基本可以不用考虑。六班的一挺轻机枪、两支自动步枪和六支半自动步枪,外加连里的两门迫击炮,在这些火力的覆盖下,想从狭小的空间渗透进来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阵地右侧才是“枪栓”担心的地方。一块巨石会成为敌人渗透的最好掩护。
  枪栓曾想在那里设置一个支撑点,可爬过去一看,果然如“哨兵”分析的,那里会是敌人炮火下的一个陷阱。
  从巨石到阵地为一百五十米,多为地形复杂地带,白天视线好的情况下没什么影响,可夜里就不好说了,摸上来一排人都不成问题。上一次激烈交火时的敌人就是从那里摸上来的,如果不是“哨兵”,估计自己连队会受到惨重的损失。
  “枪栓”仔细的观察着前几天自己和“哨兵”的哨位。按照“哨兵”生前的分析,那里已经放弃了,真正的暗哨位被安排在前出一百五十米高坡上的一块巨石后。在那里基本上可以掌控所有方向的异动,明哨位则安排在左侧后五十米的树丛前端。除了警戒,最主要的目的是保护暗哨位。这是真正科学有效的哨位设置方案。】
  “枪栓”一面仔细的观察阵地,一面缓缓的挪动着。他的目的就是要在到达明天黎明的漫长时间里穿越那七十余米的缓坡地带……
  夜幕降临……星光灿烂……夜虫啾啾……
  除了自己这处草丛,其他地方都静得可怕。黎明,可怕的黎明;黎明,让人伤感的黎明;黎明,黎明……
  【黎明前段是那样的黑暗,可“枪栓”还是从眼睛的余光里发现了那个潜伏在“哨兵”身旁的敌兵,“枪栓”毫不犹豫的端起了枪……
  “哨兵”对自己的训练是很有成效的,那样有耐心、潜伏技术那样的高超的敌人还是没能逃脱自己锐利的眼睛。枪栓冷笑的盯着枪口下的猎物……
  悸动!是什么让自己那样的不安?月光,星光,还有……刀光……
  真的如“哨兵”所说,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是能够具备预知危险能力的,可“枪栓”宁愿不相信这种能力……
  死亡是那样的近,除了闪避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虽然哨兵也处在危险之中。可他明白,“哨兵”的技术要比自己高超得多。他很想救“哨兵”,可精于计算的自己还是瞬间判断出,自己距离死亡比“哨兵”距离死亡更近。闪避……
  那是自己绝对想不到的速度,黑影闪电一般的动作和瞬间便抹到了自己脖颈的匕首。自己甚至来不及发出恐惧的惨叫,除了条件反射般的向右侧前方摔出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死亡原来是那样的让人惊骇,“枪栓”觉得已经嗅到了自己喷热的血气。除了眼睁睁的看着锋刃距自己左颈淋巴循环管越来越近之外,自己真的很无奈和无力……】
  
  〖二〗
  
  身后的所有战友们都非常明白潜伏的含义。那是与死亡拥抱、亲吻。“枪栓”当然也明白,所以他才不顾“扳机”的阻拦,拼了命也要参加。
  从那个心碎的黎明开始,“枪栓”变得非常孤独,他一直很怕看所有战友的眼睛。他怕看到那种崇拜与尊敬,也怕那种狂热。他感觉到愧对所有的人,他无法在英雄的光环下心安理得。
  “枪栓”望了望隐身在自己身后战友们。虽然除了黑暗,他什么也看不到;可他感觉得到,在每个草丛里,每一块石头里,都隐藏着复仇的心灵。因为他们所有人,都不会忘记那个让他们心碎的黎明……
  【一声略显焦虑的枪声。
  那个黑影猛的一滞,便如扔在地上的沙包一样,一下子惯到了地上。
  从死亡线上走了一圈儿的“枪栓”足足愣了有二秒钟,瞬间明白了,猛的抓起那支冲锋枪,如猴子般的蹿了起来,并向哨兵的那个方位观察。
  他震惊了,那里没有“哨兵”的存在。长期训练的惯性思维让“枪栓”格外的清醒,他先是向自己的前沿扔出了一颗手雷,然后向“哨兵”所处暗哨位的后沿小路端枪猛扫。
  哒哒哒……轰……哒哒哒……
  在爆炸的火光中,“枪栓”发现自己前沿七八个黑影儿全都机灵的趴伏在了地上,也看到在暗哨位的小路上,一个刚刚跃起的黑影忽然惨唳着栽倒在了路旁。
  “枪栓”把冲锋枪转到了自己哨位的前沿,用冲锋枪向爆炸时火光映射出黑影的大致方位有节奏的点射着。
  哒哒……哒哒……
  当然,他也不会忘记了顺便向暗哨位前沿的小路来两下子。
  敌人开始反击了,七八处火焰向自己的方向炙烤过来。那是和自己冲锋枪相同的声音,子弹不断的在自己的身侧啪啪的爆裂着。
  “枪栓”无奈的在自己哨位附近机动着,还真要感谢“哨兵”,他把自己的哨位做了有效的加工和修改,使敌人略显薄弱的火力很难有效压制自己。
  “枪栓”一边用手雷掩护自己更换弹梭,一边焦急的等待着。因为即使地形非常有利,也不可能让他坚持太久的时间,因为敌人总有清醒的时候,他们很快就会明白,在另一个方向上不会再有支援的火力出现。
  关键的二分钟时间里,“枪栓”用仅有的七颗手雷和那支冲锋枪有效的封锁了自己的阵地前沿和暗哨位前方的小路。他暗自庆幸:敌人的两名老兵分别被自己和“哨兵”干掉了,剩余的那些敌人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火力打蒙了。这时敌人如果不顾一切,凭借速度多方位冲锋,自己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
  突然,一颗子弹一下子咬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枪栓”哼了一声摔在了地上。看着猛然跃起向自己这个方向蹿上来的黑影儿,他彻底的绝望了,自己很快的就要步“哨兵”的后尘……
  他并不感到悲伤。能和“哨兵”在一起,他很欣慰。在那无数个日夜,“哨兵”是唯一给了自己帮助的人,就是这些帮助才让自己在初涉的战场上无愧一名战士的称号。他笑着盯看那七八个快要接近自己的身影,也等待死亡的降临……】
  
  〖三〗
  
  “枪栓”轻轻摸了摸自己左臂还略显疼痛的伤疤,极力忍耐着麻痒带来的不适。他又摸了摸桂在右肩下的冲锋枪,感受着这与自己同样经历血与火考验的伙伴带给自己的亲切。他无法想象,那个黎明,如果不是自己配用了全班仅有两支冲锋枪的一支,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那种考验……
  【那纷乱踢踏的脚步似乎踏在了“枪栓”的心上,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苦涩和疼痛,很快战友们将会面临一场空前的灾难。“哨兵”做了他能做的,自己也做了自己该做的,真的希望自己的战友也能做到应当做的一切,可该死的后方一直没有反应。在模糊的意识里,在身后的方向上突然迸发出杂乱枪声……
  哒哒哒……哒哒哒……
  咔……咔……咔……
  已经跃进到自己身侧的七八黑影一下子乱了,其中有三、四个摇摇晃晃的倒下了。
  “枪栓”痛苦的翻了一下身,在自己的眼帘里看到十几个熟悉的影子快速的向自己这个方向运动。
  突如其来的打击相当有效,敌人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信心和勇气,还能动的敌人匆忙的拉扯着三个无力挣扎的身影向阵地下飞快的后撤。一个黑影跃到自己的身侧,一把拉住他的左臂向阵地下拼命的拽。
  剧烈的疼痛瞬间让“枪栓”恢复了意识,他猛的抓紧一直吊在右臂弯里的冲锋枪,刚想向上抡。
  突然,那个一边拉扯“枪栓”向阵地下后撤一边回头察看情况的敌人身体猛的一滞,那张略惊慌和急躁的脸孔上绽放出一朵艳丽的血花,鲜血和脑浆喷射了“枪栓”一脸。
  “枪栓”的眼前一片血红,在“枪栓”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望远镜”。
  这个枪打得很准的家伙,这个没事总来和“哨兵”比试的家伙,这个总是被“哨兵”打败的家伙,这个一直不服气和总是充满怨气的家伙。就是这个可爱的家伙,在关键的时刻救了自己。
  “枪栓”松了口气。
  忽然在“枪栓”前方那个蹦蹦跳跳的敌人回头开了一枪,身后传来“望远镜”仆倒在地的声音。
  “枪栓”的内心一片冰凉。他用最后力气,把手里的冲锋枪,向那个拐着想向阵地下后撤的红色身影甩了出去。朦朦胧胧中,受到打击的影子消失在视线里。
  “枪栓”慢慢的软下了沉重的头颅。他擦了擦满脸的血迹,重新恢复了视线,身后蹿出了无数熟悉的身影。“枪栓”彻底的放松了,歪了歪头。在最后的意识里,他还能看到一条流着鲜血的小腿和“望远镜”那因疼痛而变得扭曲的脸,那张脸还难得的向他露出了一个非常难看的微笑……】
  
  〖四〗
  
  “枪栓”用夜视仪,借助星光向前方敌军的阵上观察着,寻找着哨位。他非常仔细,甚至针对每一个目标进行反复的评估。因为这非常重要,决定着自己和身后二十三名战友们的生死安危……
  虽然战友们无所畏惧,差不多每个人在来之前便已经写好了遗书;可“枪栓”不希望那些遗书成为真正的遗书。就如同来之前二哥“子弹”面对自己的遗书随手拨开一样,遗书最好永远也不要交到自己的亲人手中……
  “枪栓”悄悄的轻扣步话机,向自己的战友传达着侦测信息……
  “七点方向,五十五米,哨兵一名。”
  “六点方向,四十七米,伪装哨位。”
  “七点半方向,五十一米,虚假目标。”
  “九点方向,八十五米,机枪阵地。”
  “九点半方向,一百一十四米,机枪阵地。”
  “八点方向,九十四米,伪装暗堡。”
  “六点半方向,二百七十三米,迫击炮阵地……”
  ……
  “枪栓”的头上渗满了细密的汗水。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目标。在这么多的目标和火力面前,我军潜伏的二十四名战士根本就无从施展。
  一个念头在“枪栓”心里出现——陷阱。
  现在已经不是能否攻占敌军阵地的问题了,而是自己这二十四个人能回去几个人的问题了。
  突然一种危险的信号在“枪栓”脑海中出现,这和那个黎明时的感觉完全一样……
  “枪栓”不敢有一丝的动作,只能凭感觉去估测和观察。
  “七点半方向,十五米,暗哨位,敌军一名,配备冲锋枪一支。”
  “枪栓”悄悄的轻扣步话机,并提出后撤取消行动的建议。然后是那沉闷的等待……
  战友们同样会在这样的等待中煎熬着。
  黎明,黎明,可怕的黎明;黎明,黎明,难得的黎明。还等什么,难道要等到这难得的黎明消逝,那将意味着什么?
  “枪栓”恶狠狠的咒骂着自己的二哥“子弹”,他为什么还不下命令,难道想让这二十四名战士在这里把血流尽。
  终于,步话机里传过来了嘘气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枪栓”一阵子的眩晕,艰难的等待终于换来了取消行动的命令。可这一声命令也决定了“枪栓”的命运,所有人都可以撤,只有自己不能,他不能惊动暗哨位上的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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