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皇帝,鸿儒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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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我们屯有一个小青年,自称“鸿儒”先生,我和他很要好。“鸿儒”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名叫曹洪海,“鸿儒”是他自己起的字号。所以他到哪儿都号称“鸿儒先生”。为什么号称“

我们屯有一个小青年,自称“鸿儒”先生,我和他很要好。“鸿儒”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名叫曹洪海,“鸿儒”是他自己起的字号。所以他到哪儿都号称“鸿儒先生”。为什么号称“鸿儒先生”,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鸿”可能是取“鸿鹄”之志,“儒”可能是有学问的意思吧,这还是我分析的。要问他,他也说不清楚,我们就更不得而知了,反正只要他高兴我们也就这么叫呗。
  我结识他是我在念初中的时候,因为我念初中时是通校(来回走),晚上在家。再加上星期天,就和他有了接触的机会。他比我大五、六岁,他是在鹤岗回来的,在鹤岗是干啥工作的我不知道,他自己说是教师,教师为什么不教学了?问他,他支支吾吾,不乐意正面回答,我也就不刨根问底啦。反正我觉得他这个人总是怪怪的,很像鲁迅笔下的孔乙己。在村里他是一身洋气,又不乐意干农活,和庄稼人有点格格不入。
  他梳着大背头,脸有点长,眼睛戴着高度近视镜。他的眼镜除了睡觉外,其余时间从来不摘,好像是摘了眼镜,他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他总是穿一身洗得非常干净的衣服,手上戴一副白手套。他走到那老好拿着一本书,胳肢窝挟一支短笛。书没见他看过,笛子有时傍晚他会吹几首简单的小曲,但也吹得不好听。
  最有意思的就是他说话。满口之乎者也,说文言不是文言,说白话还句句都带之乎者也,让人哭笑不得。孔乙己有一句经典名言:“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鸿儒先生说话就是这个模式。
永利国际唯一指定官网,  每当夏季的晚上,人们吃过晚饭,都会仨一伙,俩一串出来走走,溜溜弯,唠唠嗑。我们这个屯有两条笔直的东西大街,人们都乐意在这两条大街上闲逛,人数不多,三三两两。这时你经常会看到有一个人,如往常一样,不戴帽子,大背头梳得铮亮,戴着一副白手套,手里拿着一个笛子,也不吹,胳肢窝夹着一本书或刊物,鼻子上卡着一个二饼,老远从西头往东走来。因为他眼睛近视,所以一般他不和人打招呼,只有两人走到碰头时别人问他,他才开始和人搭腔。可是一搭腔,把人还造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说的是啥。
  “你吃饭了吗?”对方问他。
  “吃也,你吃乎?”鸿儒先生一搭腔,就“拽”上了,对方一听,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还出了洋文,对方啼笑皆非,忙说:
  “我说老曹哇,你和我们土包子拽啥呀!我们也听不懂啊,还是说点庄稼嗑吧。”每逢这时,他会把脸送到你的面前,仔细的看看你是谁,顿时一股香水味一下子扑到你的鼻孔,呛得你喘不上气来。要是遇上我,我就会用同样的“洋文”回答他:
  “鸿儒先生,汝欲何往?”这时,他会感到遇到了学者,知音,高兴的和你继续“拽”下去。
  我那时候之所以和他要好,也是有原因的。一是当时我年龄小,又喜欢文学,所以就把他当做了“学者”。另外,引起我对他敬仰的,是他写的一手好钢笔字,他还有一个笔记本,里面抄了满满一本格言、语录。他写的一手潇洒、流利的钢笔字,他的那本格言、语录本,确实让我垂涎三尺,不得不向他打溜须。
  “鸿儒先生,你能否把你的格言语录本借给我,让我抄抄,也学学你的钢笔字。”鸿儒先生一听我要借他的格言语录本,非常高兴!他觉得这下可遇到了能欣赏他的人,自己主动给我当起了老师。我也很高兴,因为我觉得他在我们村是一个鹤立鸡群的学者,我很崇拜他,于是我们俩成了好朋友。他把语录本借给我,我一狠心花一元一角钱买了一本很漂亮的笔记本,开始抄他的语录。他对我的这本笔记本很重视,在扉页上用楷书给我写了一段语录:“爱护书籍吧,它是知识的源泉!”后边还提上了他的名字:鸿儒。
  我们俩在一起的时间不太长,后来我念书离开了家,从那以后我们就不太接触了。等我回到农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洋气劲儿几乎就没了,基本上已经沦为普普通通的一个农民了。再后来连一名普通农民也不如了,变成了一个困难户了。老婆倒是讨上了,不过也和他差不太多,好吃,好喝。由于两人都不乐意干活,日子过得很不像样子,生产队拉了一屁股三角债,家里的窗户连玻璃都没有,用塑料布定的,你说穷到啥地步!
  多年的穷困潦倒已经把他折磨成不像样子,现在的他和过去可大不一样了:原先油亮的大背头,现在已经乱蓬蓬像个鸡窝;灰涛涛的大长脸上布满了皱纹,那副眼镜还是卡在鼻子上,不过只剩了一条腿,另一条是用一根细线绳挂在耳朵上的。穿一条破单裤,上衣是蓝色的布挂儿,连一个扣都没有,抿着怀用一根麻绳扎着。一只手里拎着一个酒瓶,另一只手拿着一袋花生米,看样子是从小卖店回来,这是晚上的酒菜。
  鸿儒先生的酒喝了一辈子,他的懒,也懒了一辈子,所以他的穷也一辈子都没缓过来。改革开放以后,农村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家都富了,可是他仍然住着几乎要倒的小趴趴房,窗户上还是钉的塑料布,他每天仍然是就着花生米喝二两。
  时代变了,农村家家的日子都好起来了,可鸿儒先生始终还是老样子。我希望他好,可象他这样,能好起来吗?

《末代皇帝》电影剧本

编剧:[英]马克·贝皮罗、[意]贝尔纳多·贝尔托鲁齐
导演:[意]贝尔纳多·贝尔托鲁齐

最近获奥斯卡大奖九项提名
彩色宽银幕立体声故事片
北影继《马可·波罗》后再度与欧洲电影界合作钜制

编者按:据《人民日报》2月17日发自罗马的电讯。记者罗晋标、史克栋报道:由意大利著名电影艺术家、导演贝尔纳多·贝尔托鲁齐执导,以中国、意大利、英国合拍的描写中国最后一个皇帝溥仪的故事片《末代皇帝》,2月17日晚间在美国洛杉矶获得奥斯卡大奖的九项提名,有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服装、最佳剧本、最佳配音、最佳音乐、最佳美工和最佳剪辑奖。
这一消息是《末代皇帝》联合制作人佛郎哥·乔瓦莱该晚向中国记者宣布的。乔瓦莱曾参加过中意合拍的大型电影《马克·波罗》的组织工作。这部获九项提名的影片,也是我国北京电影制片厂继《马可·波罗》之后再次与外国电影工作者合作拍摄的一部钜制。乔瓦莱对记者说:“奧斯卡奖一向被视为世界影坛的最高奖励,象《末代皇帝》这样一举获得九项大奖的提名,在国际电影史上实属罕见。”他还说,“本片已在世界许多国家的观众和影评界贏得了广泛的成功。这是我们同中华人民共和国长期富有成效的合作的成果。它说明世界各国人民对中国人民及其文明表现出的越来越强烈的兴趣。”
另据新华社2月25日伦敦电讯,记者张明德报道《末代皇帝》从该日起在伦敦、曼彻斯特、布里斯托尔等英国城市上映。这天晚间在伦敦举行了首映式,英国王储査尔斯和王紀戴安娜公主出席了首映式,并与包括英国各界名流在内的千余名观众一起观看了影片。在首映式上,王储和王妃还会见了专程前来参加首映活动并进行文化交流的中国文化部副部长英若诚,以及在这部影片中扮演婉容的中国电影演员陈冲。记者还报道说,伦顿各大报纸连日来纷纷发表文章及大幅剧照介绍《末代皇帝》。尽管各家报纸对溥仪的一生经历见仁见智,但评论界对影片的艺术造诣却一致给予较高的评价。
世界影坛人士公认,获得奥斯卡大奖的提名,同样是一种众望所归的荣誉。正式评选结果如何?这一届奥斯卡奖的最后结果将在本月上旬揭晓。现特于本期和下期分两次发表《末代皇帝》的剧木,以供读者和观众参考与研究。

1.片头字幕
鲜红的《宣统鉴赏》印鉴,辉煌的紫禁城,庄严的太和殿,玲珑多变的窗棂,龙飞凤舞的中国书法……
在以上画面上依次迭印字幕:
杰米·托马斯公司出品
贝尔纳多·贝尔托鲁齐监制
主要演员:尊龙
陈冲
彼德·奥图尔
淡入片名:末代皇帝

2.满洲里火车站月台·冬日·外
一辆火车喷着蒸汽驶入车站。
字幕:中苏边境,满洲里,1950年
站台上站满戒备森严的中国士兵,一个个被报纸遮档的车窗划过,火车缓缓停下来,车门打开,在士兵严厉的命令声中一群疲惫不堪、衣着各异的战俘陆续走下车。
监狱管理所所长在士兵的队列后面盯着下车的战俘。
面色灰黄的溥仪走下火车,跟在他后面的是他弟弟溥杰和过去的贴身侍从大李。溥仪茫然无措。
车站的大喇叭传出广播声:“战俘列队到候车室待命,不准讲话,服从卫兵,凡互相交谈者一律严惩。”
管理所所长注视着战俘队伍。

3.满洲里候车室大厅·冬日·内
几百名战俘走进大厅,候车室的墙上挂着巨幅宣传画《井岗山会师》。
溥仪竭力避开众人的眼光,以免被人们认出,但是……
一个上年纪的战俘认出了溥仪:“皇上!”他诚惶诚恐地走到溥仪面前跪了下来。另一个也走过来叩头,接着第三个……
溥仪:“这是要干什么?”
大李和溥杰动手把人们一个个拉起来,接连地说:“回去,回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不要命了!”
跪下的战俘一个个站了起来,
溥仪环顾左右,忙乱地走进洗手间,把门插上。
溥仪打量一下简陋的洗手间。有桌子、水壶,炉子,刮脸用具等等。
溥仪走到洗手池旁,慢慢地摘下手套,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中的溥仪脸色苍白、无神地望着。
溥仪把暖壶中的热水倒在水池中,慢慢地用刮脸刀割着自己的手腕,把手放在热水中。
水池中,溥仪紧紧握着的拳头下,一股鲜血渐渐流出渗开。

候车室中战俘正在开饭,他们排队领饭菜。
大李端着一份饭菜向洗手间走去。
管理所所长注视着洗手间门口的大李,大李敲门不开,转身走开。
管理所所长急步走到洗手间门外,拧着门把,推门不开,使劲敲门。
溥仪无动于衷,洗手池中的水已被鲜血染红。
一声声急促的敲门声。

4.醇亲王府·冬夜·外
敲门声越来越急。
门房边穿衣服边朝大门跑去。
字幕:北京,1908年
门房急忙打开王府的大门,宫廷卫队长骑着高头大马走进来,后面跟着一顶八抬大轿。
房中,坐在母亲怀中的溥仪跳起来大叫:“二嫫!”
乳母二嫫抱起三岁的溥仪。
轿夫放下轿子,掀开轿帘,站立两旁。
卫队长拿出一卷黄绢。
侍队、马夫恭敬地跪在地上。
卫队长高声宣读:“奉慈禧端佑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圣母皇太后懿旨:醇亲王之子溥仪住在宫中教养,并上书房读书。钦此。”
醇亲王福晋和乳母二嫫在宣旨声和呼号的风声中慌乱地给溥仪穿上衣服。
呼啸的寒风中,满院的卫兵和侍从跪在地上。福晋和乳母二嫫抱着小溥仪走出房门,穿过游廊,来到轿子跟前。
卫队长踏着跪在地上的马夫的脊背跨上马。
福晋把溥仪交给坐在轿中二嫫,凄楚地说道:“二嫫,我把儿子交给你了,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
卫队长急催:“快点!快点!”
轿中的溥仪大哭,二嫫解开胸襟。

5.故宫午门·冬晨·外
紫禁城的角楼在寒风中战栗。
午门外的广场上,零零落落地散歇着一些骆驼队和戴着枷的女囚犯。
宫廷卫队带着轿子走向紫禁城。
轿中小溥仪哭闹着:“我要回家!”
二嫫把奶头塞进小溥仪嘴里,他不哭了,睁大眼睛从帘子的缝隙中向外张望。

6.坤宁宫·冬晨·外
坤宁宫玉阶下,一队喇嘛在喃喃地诵经。
护送溥仪的队伍走过有汉白玉栏杆的甬道。

7.坤宁宫·冬晨·内
两名卫兵打开轿帘,醇亲王走过来:“把他给我。”抱起小溥仪。
溥仪依恋地望着乳母:“二嫫!”
醇亲王抱着溥仪战战兢兢地走进坤宁宫大门,他把溥仪放在旁边,跪在地上拜了三拜。
小溥仪也模仿着叩了三个头。
在一张很大的床上,八十岁的慈禧太后靠着垫子气喘着、咳嗽着,她统治中国已经快五十年了。一只小哈巴狗在她跟的玩耍着。
一群御医、钦天监官员和扶乩师围在她周围焚香祝祷和占卜占凶。
慈禧气息奄奄、招呼着溥仪:“溥仪,过来。”
溥仪站起来,向前跑两步,又躲到柱子后面。
醇亲王看看不明事理的溥仪,又向慈禧拜了下去。
溥仪从柱子后走出来,又藏到另一柱子背后。
慈禧:“你真小啊!”
溥仪在柱子后看着那垂死的老太婆。
慈禧:“你怕我吗?谁都怕我……我是老太后……我在这里住了好多年了。”
溥仪绕过柱子看着慈禧。
慈禧周围一群年迈衰弱、老态龙钟的老太太看着小溥仪。
慈禧气喘吁吁:“他们都叫我老佛爷。”
小溥仪忽然发现床上的小哈巴狗,跑了过去。不知怎的,这时他一点也不怕,兴致勃勃地看着小狗,打量着慈禧脖子上一串串的珍珠项链和手指甲上套着的半尺长的镶宝石的金指甲套。
慈禧:“它叫牡丹,你喜欢它吗?”
溥仪抚弄着小狗。
慈禧:“你知道吗?……天黑以后,紫禁城里是不允许有男人的,就象你这种小人也……只有皇帝才能住在这里。……可是他驾崩了……他今天驾崩了。”
慈禧笑了起来,又咳嗽不止,对溥仪说:“他们这些人都不是真正的男人,他们都是太监。现在他们全都在等我归天,所以他们把我的床放在房子中间的黑珍珠底下。”
她接着又喃喃地说:“小溥仪……我已经决定,让你当皇帝,你就要成为天子了。”
溥仪不解地看着。
慈禧大睁着眼,张着嘴,她死了。一名御医把一颗黑珍珠放在她的口中,然后用白绸子盖上她的脸。
一队喇嘛吹打着各种乐器跑进门来,绕着灵床跳跃着。
众人全都跪倒在地上。
小溥仪跑到醇亲王身边,推着父亲:“我们回家吧!阿玛?”

8.太和殿·冬日·内
溥仪,这个三岁的男孩,身穿明黄色的五爪金龙袍,坐在巨大的雕龙宝座上。
醇亲王跪在宝座旁。
双手握着的巨大的传位宝玺盖在黄绢上。
宝座下一些人井井有序等待着登基大典的开始。
溥仪已呆得不耐烦了,爬上宝座站了起来,使劲甩着两条小胳膊。
醇亲王想制止又不敢起身:“嘘……”
溥仪仍自顾自地舞弄着。
醇亲王示意溥仪静下来,哄着他说:“快完了,快完了。”
内务大臣看看醇亲王,面露不满之色。
挂在门口的黄绸子透进耀眼的阳光。
溥仪指着门外兴奋地叫:“看!”爬下宝座向门外跑去。

9.太和殿·冬日·外
风把黄绸帘子吹起,小小的溥仪跑到黄帘子下向大殿外张望。
几千名朝臣贵族跪在丹陛上下,典礼官高声唱追:“跪拜!”几千人一起叩头在地,向新皇帝参拜。
小溥仪看到这么多人拖着长长的辫子,跪在地上比他还矮,觉得很有意思,认为这一定是一场游戏。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清脆的蝈蝈叫声。
小溥仪立即兴奋地叫着:“蝈蝈!”
小溥仪在跪在地上的老朽中穿走,到处寻找那“蝈蝈”虫鸣的地方,他终于停在一个朝臣面前。
四十多岁的陈宝琛抬起头来。
溥仪问:“蝈蝈在哪儿?”
陈宝琛从胳肢窝下掏出一个编织精巧的蝈蝈笼:“皇上,它是我的朋友,在我的怀里它又舒服又暖和,是它陪我走了好远的路才到这儿的。”
陈宝琛打开笼子盖,蝈蝈爬了出来。
小溥仪好奇地看着这只淡绿色的小动物——蝈蝈。
陈宝琛讨好地:“您看,它给皇上磕头哪。从现在起,它就是皇上的了。”

10.养心殿·冬日·内
一只小乌龟在地毯上蹒跚地爬着。
小溥仪坐在便盆上哈哈大笑,旁边跪着两个太监。
总管太监张指点着紫禁城的模型,哄着正在大便的溥仪:“皇上,这就是紫禁城。”
张拿起一个小木宫殿:“这个小的是皇上的寝宫,我们就在这儿。”
小溥仪:“今天我回家吗?”
张总管:“今天不回去,不回去。皇上看这儿……”他拿起一座最大的宫殿:“这就是太和殿,皇上就是在这儿登基的。”
溥仪的屁股刚刚抬起,太监驼背就用一块丝绸盖上便盆,双手端起它走出门去了。
几个太监用银盆为溥仪洗屁股。
张总管仍用模型哄着溥仪:“皇上,我给您拿个大门。”
溥仪:“还有乾清宫。”
张总官:“洗澡水准备好了。”
溥仪:“我不愿意洗澡,我不洗!我不洗!”
另一间屋中,太监驼背把便盆捧给御医。
老御医趴在便盆上使劲嗅着,并仔细观看。
便盆中几个小屎蛋滚动看,老御医皱皱眉头:“今天要吃素,忌荤。”
几个太监扮着鬼脸,嘴里打着锣鼓点围着澡盆跳着,唱看。另外三个太监在精心地给溥仪洗澡。
溥仪高声问道:“我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真的吗?”
张总管:“当然,皇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皇上是万岁爷嘛!”
溥仪使劲往驼背身上、脸上泼水。
驼背笑着躲着:“别,别,皇上!”
溥仪开心地大叫:“我是皇上!我是皇上!”
二嫫从门外走进来,喜爱地看着洗澡的小溥仪。
溥仪看到乳母,光着屁股跑出浴盆:“二嫫!”扑到二嫫怀中哭了起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太监大脚急忙拿浴巾跑来为溥仪擦身,其他的人都跪在地上,二嫫心酸地哄着溥仪。

11.寝宫·冬夜·内
太监拉上寝宫的门。
二嫫温柔地唱着哄孩子的催眠小调,拍着即将入睡的溥仪。
溥仪衔着二嫫的奶头,安静地听着她讲的故事。
二嫫:“好久好久以前,有一棵大树和大风,大风啊,大树啊总是常常打架……”
太监大脚跪在床边,用嘴吹着床帐上绣的大树,床帐上的树木在气流中微微摆动。

12.满洲里候车室大厅·冬日·内
溥仪躺在地上,脸无血色、昏迷不醒,一只手在拍打着他的面颊。
监狱管理所所长拍打着溥仪,想把他唤解。
所长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条。
所长用布条缠着溥仪流血的手腕。
大李端着饭菜等在洗手间门外。他对旁边的卫兵说:“汤快凉了。”
溥仪喘息、咳嗽,渐渐恢复了知觉。
溥仪迷迷登登地问:“我……在哪儿?”
所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
溥仪:“你干吗要阻拦我?”
所长:“因为你是罪犯,必须接受审判。”

13.监狱·冬日·外
装满战犯的卡车驶进监狱的高墙夹道,战犯纷纷跳下车。越过监狱架着电网的牢固的高墙,监狱内的院中堆满一色的黑棉衣、裤和日用品。
刚来的战犯依次领着衣服、脸盆等物品。
一名看守人员用洋铁皮喇叭高喊:“重复一遍:犯人进入自己的房间时必须低着头,眼睛向下,不准东张西望。要听从看守人员的命令,哨兵会告诉你们怎么走,什么地方拐弯……”

14.监狱牢房·冬日·内
981号囚犯——溥仪孤零零地坐在牢房中的硬板床上,一动不动。
一个战犯的脚步走着走着停在一间牢房门口。
溥仪抬起头来。
走进门来的是捧着东西的溥杰。
溥仪惨然一笑:“溥杰。”
溥仪看着眼前的胞弟回想起四十年前的事情……

15.养心殿院中·夏日·外
大门慢慢打开,醇亲王怀抱溥杰骑在一匹白马上。
七岁多的溥仪坐在养心殿门前,旁边站着乳母二嫫。溥仪转过头来。
一乘轿子抬进门来。
陈宝琛对溥仪:“皇上,客人等候见驾,你母亲也来了。”
溥仪拉着二嫫的手站了起来,不知所措。
陈宝琛:“皇上好多年没看到母亲了。”
溥杰毅然地走上前来。
溥仪对陈宝琛说:“他比我小。”
陈宝琛:“他是小,皇上。”
有人在台阶下铺上垫子,溥杰走上前来,跪在垫子上向七岁半的皇上叩头。
醇亲王福晋坐在轿中紧张地看着两个儿子的相见。
陈宝琛:“皇上的弟弟,溥杰殿下。”
溥仪注视着轿中的母亲,走下台阶,跨过跪在地上的溥杰走到轿前。
福晋极为漂亮而有神的眼中充满着一种奇特的忧伤。
溥仪叫着身后的乳母:“二嫫。”走到轿前:“额娘吉祥如意?”
福晋:“好,皇帝长高多了?”
溥仪:“额娘已经五年没看见我了。”他伸手掀开轿帘。
福晋用扇子遮住脸:“你还能记得我的样子吗?”
溥仪:“记不得了。”
福晋:“那天晚上,他们骑着马来的……”
溥仪:“弟弟每天都能看到您?”
福晋:“溥杰能见到皇帝非常高兴,我们经常说起皇帝,都为皇帝感到荣幸。”
溥杰把一个大风筝递给母亲。
福晋把风筝送给溥仪:“他特地为皇帝选的。”
醇亲王骑马离开养心殿走去。
溥杰追出来朝父亲的背影大叫:“阿玛!”

16.紫禁城大道上·夏日·外
两名太监轰开道上的人们,众人马上脸朝墙站在路边。
溥仪坐在肩舆上,溥杰扶着舆杆小跑跟着。
溥杰:“看!他们为什么都转过头去?”
溥仪:“当然,平民百姓是不准看皇上的,我太高贵了。”
溥杰:“皇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真的吗?”
溥仪:“那当然,要是我淘气,受罚的是别人,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一指众人。
溥仪忽然站起一挥手:停下。”众人停下。
溥仪:“皇上要走路!”众人放下肩舆。
溥仪问溥杰:“我从来没见过别的孩子,他们都象你这样吗?”
溥杰:“我有三个姐妹和两个朋友,皇上要是能到我家来,我们可以一块玩。”
溥仪:“皇帝从来不离开这个宫殿。”
溥杰:“我们一起作游戏吧!”
溥仪:“我也知道一个游戏。”他拉起溥杰的手叫道:“跑!”两人跑进来。
溥仪拉着溥杰疾跑。
身后一大队太监:抬肩舆的,扶舆杆的,举罗伞的,捧马扎的,拿衣服的,拎食盒的……还有挑着常备小药的担子都亦步亦趋地跟着乱跑,跑得丢盗弃甲,喘吁不止。
溥仪和溥杰开怀大笑。

17.御花园·夏日·外
亭台楼阁,垂柳碧荷,游廊曲桥……犹如一幅山水画。
溥仪和溥杰沿游廊走来。
池畔几个宫中女伶轻拉慢唱。
湖中画舫上几位太妃观赏着风景。
溥仪告诉溥杰:“坐在船上的那些人是太妃。”
溥杰:“太妃?”
溥仪:“是先帝的妃子,说她们都是我的额娘。可她们不是,她们不是。”
太妃向这边张望。
溥杰在狼吞虎咽地吃点心,溥仪把二嫫拉到一边,慢慢解开二嫫的衣襟。
几个太妃举起望远镜向这边仔细观望。
溥仪吃着二嫫的奶,二嫫疼爱地拍着儿子的后背。

18.御书房·夏日·内
溥仪专心写着大字,溥杰坐在他对面也在练大字,老太傅在一旁打瞌睡。
突然溥仪看见溥杰黄色的袍褂衬里。
溥仪:“你为什么穿那个,你们是不准穿明黄的!”
溥杰急忙分辩:“不,是普通的杏黄。”
溥仪:“是皇上独有的明黄。”
溥杰:“不,不是的!”
溥仪专横地:“我说是就是,只有皇帝才能穿这种黄色。脱下来!”
溥杰不服气:“不脱!”
溥仪起身要抓溥杰,溥杰围桌子躲着,跑着。
溥杰:“不,你不再是皇上了!现在有一个新皇上,他没有辫子也不骑骆驼,他坐小汽车。”
溥仪高叫:“你说什么?”
溥杰毫不示弱:“你不再是皇上了!”
老太傅急忙叫来太监大脚和驼背,他们也追来迫去,劝着架。
溥仪:“你撤谎!”
溥杰:“你不再是皇上了!”
溥仪:“你好大胆子!”
大脚和驼背终于拉住溥仪和溥杰,几个人一起站住。
溥仪高声问大脚和驼背:“我还是不是皇上?”
驼背:“皇上永远是皇上。”
溥仪自豪地:“你看!”
溥杰也不气馁:“有什么能作证明?”
溥仪想了一下,命令道:“大脚!”端起盛满墨汁的砚台:“喝下去!”
大脚为难地看看溥仪。
溥仪:“喝!”
大脚接过砚台,硬着头皮喝了起来。
溥杰惊异地看着。
溥仪不动声色。
大脚一口一口地喝着墨汁。
溥杰不忍目睹。
溥仪得意地看着溥杰。
溥杰不愿服输:“我带你去看!”两人戴上帽子向外面走去。

19.太和殿的大院·夏日·外
一堵正在建造的砖墙,溥杰带溥仪顺脚手架爬上墙顶,向墙外看着。
这堵把故宫分成两半的墙这边,一队装束和满清服装完全不一样的士兵敲着铜鼓,迈着正步走进大院。
袁世凯站在一辆汽车上,他胸前佩戴着勋章,身着元帅服,头戴一顶拿破仑式带金穂的帽子。他威风凛凛地检阅着队伍。
溥杰:“看!就是那汽车,他就是共和国的大总统。”
溥仪捡块石头扔过去。
袁世凯走上汉白玉栏杆的大台阶。
溥仪无力地从脚手架上爬下来。
众大臣和太监围在下面。
溥仪犮泄地解开发辫,走到内务府大臣面前:“为什么要在这儿砌墙?”
内务大臣躲闪言词:“皇上,这只是一堵墙……没什么。”
溥仪恼怒:“你撤谎!”对陈宝琛提出质问:“我还是皇帝吗?”
陈宝琛圆滑地:“皇上是紫禁城内的皇上,不再是城外的皇上了。”
溥仪不解:“我不明白。”
陈宝琛:“外面已经是中华民国了,他们选了大总统。”
众人一片沉寂,溥仪茫然地看看四周。
溥仪:“二嫫,二嫫在哪?”
众人困窘地低下头,无人回答。
溥仪穿过众人寻找:“二嫫在哪?”
太妃:“皇上,请……”
溥仪叫嚷着:“你们全都撒谎!”跑出去。

20.故宫小院·夏日·外
张总管把二嫫从屋内推出:“走!走!”
二嫫回身张望寻找着:“让我再见他一面……”
太监催促着:“快走!快点!”把二嫫推上一顶简陋的布轿。
二嫫恳求着:“他是我的孩子!”
张总管把一个小包袱扔给二嫫,两个太监抬起轿子就走了。
溥仪高声叫着,从另一门跑进院子来:“二嫫!二嫫!”

21.二嫫住房·夏日·内
溥仪茫然地走进屋来:“二嫫!”他坐在凳子上不解地自语:“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太妃画外音:“皇帝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不需要乳母了,这样更好,皇帝会更健康。”
溥仪:“可她不是我乳母,她是陪我玩的人。”

22.紫禁城院中·夏日·外
溥仪追赶着已经走得很远了的轿子,高叫:“二嫫!”
溥仪追到院中哭叫:“二嫫!”
长满野草的荒凉的大院中,九岁的皇帝呼叫着唯一能绐他爱的人。

23.监狱院中·冬日·外
战犯坐在院中齐声唱着歌曲《东方红》。
管理所所长提着一个包装用的小木箱,穿过战犯的队伍走到台前。
歌曲唱完,所长把木箱放在地上,站上去。
所长:“这里是抚顺战犯管理所,我是所长。战争期间,这里是日本人的监狱,你们当中很多人可能还记得这地方,因为你们曾和日本人一起建造这座监狱,把很多无辜的人关进来。
你们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国家?为什么变成了可耻战犯?我相信人刚生下来是好的。我们认为,要改变这一切的唯一办法是找到真理,面对它,这就是你们今天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原因所在。现在你们要开始写自己的历史,老实地认罪,能否走上新生的道路,全在于你们自己的态度。我奉劝你们要老实坦白交代,否则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所长讲话的同时,监狱看守员发给每个战犯笔和本子。

24.监狱所长办公室·冬日·内
管理所所长在自己简单的办公室中打开一本书的包装——精装的英文版《紫禁城的黄昏》。他把书放在桌上,翻开看起来。
庄士敦画外音:“没几年,中华民国就变得同封建王朝一样的腐败。它很快落入了野心勃勃的军阀和腐败无能的官僚手中。”

25.北京街头·夏日·外
纷乱的北京街头。
庄士敦画外音继续:“军阀混战的年代开始了。1919年5月,当我受命前往时,中国已战乱不堪。”
游行的学生挥舞着旗子,呼喊口号:“还我青岛!”“惩处国贼!”
一辆小轿车在人群中慢慢穿行。
陈宝琛和庄士敦坐在轿车里。庄士敦,苏格兰人,高高的个子,身材匀称,五十岁左右,金黄色的鬓角已显露出几丝白发。他身穿燕尾服,膝盖上放着一顶巴拿马草帽。
陈宝琛和庄士敦左顾右盼,情绪激昂的学生举着标语、小旗在汽车两边走过。
唐司机紧张地扶着方向盘。
两个学生把两条标语贴在汽车车窗上,标语是:“睡狮猛醒!”
庄士敦挤过拥挤的游行队伍向前走来。
一队骑马的卫兵奔她而来,他们在街口排成一列,等待着游行的学生。
满街的学生仍然向前走着。
卫兵把刺刀插上枪头,严阵以待。
庄士敦随着学生向前走着,学生毫无惧色。
游行的队伍看到了拦住街口的骑兵。
卫兵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
学生也有些紧张,庄士敦在队伍中关切地注视着。
整个游行队伍和马队对峙着,谁也不愿后退一步。

26.故宫午门·夏日·外
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冲出画面。
庄士敦和陈宝琛乘车驶进午门。

27.养心斋·夏日·内
溥仪坐在养心斋内的龙座上。
陈宝琛和庄士敦穿过门廊走进来。
陈宝琛:“禀皇上,这是新师傅雷金纳德·弗莱明·庄士敦先生。”
庄士敦躬身揖拜。
溥仪走上前来,握住庄士敦的手:“你好,庄士敦先生。”他显然对握手的仪式很生疏。
庄士敦:“你好,皇上。”
溥仪和庄士敦会意地笑起来。
溥仪:我们上课去吧!”

28.御书房·夏日·内
庄士敦把帽子和提包放在桌上,回过身来对溥仪说:“皇上,我国的习惯是开始要先进行考试。”
溥仪狡點地一笑:“可是皇上不能让别人来考的。”
庄士敦思考一下:“那么可以改变一下形式,或者皇上先问我一些问题。”
溥仪不知从何谈起:“你的祖先埋在哪?”
庄士敦一惊:“苏格兰,皇上。”
溥仪打量着庄士敦的衣着:“你的裙子哪去了?”
庄士敦不解。
溥仪:“你们国家男人穿裙子,不是吗?”
庄士敦:“不,皇上,苏格兰人不穿裙子,而是穿褶叠短裙。”
溥仪追问:“褶叠短裙?”
庄士敦:“褶叠短裙,也许只是字眼不同,但字眼很重要。”
溥仪:“为什么字眼很重要?”
庄士敦:“如果你不能表达你的意思,你就会心口不一,而作为君子是不该心口不一的。”
溥仪:“啊!一个君子,你是君子吗?”
庄士敦:“我想成为一个君子,皇上,我争取做-个君子。”
溥仪沮丧地:“我不是君子,他们不比我说真话,他们总告诉我该说什么。”
庄士敦理解地:“皇上,你还年轻。”
两个太监在门外偷看着。
庄士敦从提包中取出英文版的报纸和杂志:“我想你或许喜欢看英国和美国的杂志,我刚收到的。”他把杂志递给溥仪。
庄士敦转身看着墙上书法。
溥仪机械而熟练地背诵着一段古文。
溥仪:“这是孔子和庄子的一段对话。”
庄士敦:“表示互相尊敬,皇上。”
溥仪点点头,走过去,拿起那些英文杂志、报纸翻看起来,那是一份《星期六晚报》。
溥仪指着报上的人像:“乔治·华盛顿是什么人?”
庄士敦:“一个非常有名的美国人,一位革命将军,美国的第一任总统。”
溥仪:“啊,就象俄国的列宁先生吗?”
庄士敦:“嗯,不,不大一样。”
溥仪:“他有车吗?”
庄士敦:“他生活在很多很多年前,皇上。”
溥仪:“我真想要一辆车。”
一只小白老鼠悄悄地从溥仪口袋里探头探脑地爬出来。
庄士敦发现了老鼠:“我想你的小老鼠要逃走,皇上。”
溥仪赶紧抓住老鼠,把它塞进了口袋:“请别告诉别人我有小老鼠!”
庄士敦同情地默认地答应了。
溥仪站起身:“下课了。”

29.养心斋·夏日·外
一大队太监捧着几十个绘有金龙的朱漆盒,上面摆着一盘盘佳肴珍肴,一名尝膳太监依次品尝后,示意他们走过。
庄士敦坐在溥仪旁边惊奇地看着这奇特的场面。
尝膳太监不放过任何一道菜,极其负责任地尝着。
庄士敦对这一切实在不理解,他可能饿了,有点不耐烦。
溥仪对庄士敦同情地一笑:“我们的品膳官是个有胆量的人,你知道吗?我的祖先中很多人都是被毒死的。”
品膳官终于完成了任务,双乎垂立站在一旁。
庄士敦肚子已饿得咕咕叫:“皇上每天都是这样用餐吗?”
溥仪哈哈大笑:“是的,每天,象演戏一样。”
随身侍从大脚、驼背等人端上饭菜,摆在溥仪和庄士敦面前,两人吃了起来。
溥仪边吃边问:“在西方,皇帝是怎样被杀的?”
庄士敦有些惊异这小小年纪的孩子每天想的竟是这样的问题,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溥仪:“奥地利皇帝是被枪杀的,对吗?”
庄士敦:“不,那是他儿,在大战前夕被暗杀的。”
溥仪:“但俄国皇帝被枪毙的,他叫沙皇。”
庄士敦点头。
溥仪:“他霸占了我们满洲大片土地,我是满洲人,民国后也是我国的地盘。”
那只顽皮的白老鼠又露出头来。
庄士敦悄声提醒:“嗯……皇上,秘密又要暴露了。”
可是溥仪已经愣住了,他倾听着什么。
庄士敦:“你怎么了?皇上。”
溥仪:“好象有什么声音。”他转向庄士敦:“出了什么事了?庄士敦先生。”
庄士敦:“没有……”
溥仪:“安静!”走下台阶,伏在院子中间,耳朵贴着地面。
这时,群众游行的嘈杂声越过宫墙、飞檐一阵阵传进来。
庄士敦走下台阶,他要对溥仪讲了真话:“皇上,我们来这儿的路上被一群大学生的游行队伍给拦住了,他们正在抗议国民政府,因为政府同意把中国的领上割让给日本。”
溥仪:“听说很多人被砍了头,这是真的吗?庄士敦。”
庄士敦:“是真的,皇上,许多人人头落了地,他们再也不能思考了。”
张总管走过来打断他们的谈话:“皇上该歇息了。”
溥仪:“学生们愤怒是有道理的,我也很气愤。”
庄士敦赞赏地看着溥仪。
溥仪终于压抑不住:“可人们不许我离开紫禁城。”溥仪气愤地走来走去,发泄地踢墙。溥仪高喊:“我要出去!庄士敦先生!”
院中的太监全部跪拜在地:“万岁!”
张总管带两名太监走过来:“钦奉谕旨:庄士敦著赏给二品顶戴,赏坐二人肩與。”
太监双手捧过一顶花翎顶戴。
庄士敦接过帽子庄重地戴在头上。

30.监狱所长办公室·冬夜·内
管理所所长仍在看着那本《紫禁城的黄昏》。时光已晚,他打开电灯,又翻了一页。

31.故官院中·夏日·外
庄士敦推着一辆自行车,走进紫禁城,向皇宫深处走去。

32.养心斋·夏日·内
太监在养心斋外的走廊上练拳习武,活动筋骨。
养心斋内溥仪正指挥太监玩一种他喜爱的游戏:两个太监扯起一幅长长的绸子,两队太监分立两面,互相摸着对方。顿然发出一阵嬉笑。
突然溥仪也伏到绸子上,另一面的太监摸索着他,好几双大手隔着绸子抚摩他,胳肢他,推摇他。
溥仪在白绸的这边翻滚着,享受着不寻常的交流,他甚至有些陶醉了。
推着自行车迈进门来的庄士敦,看见这场奇特的游戏。
溥仪和太监们发现庄士敦就停止了活动,溥仪有些尴尬。
庄上敦岔开话题:“我希望皇上……没忘记今天该上数学课。”
溥仪盯着庄士敦推的自行车。
庄士敦一拍自行车座:“给您的,皇上。”
溥仪犹豫起来:“我的御医说,自行车对我身体没好处……”
庄士敦:“没好处,胡说!”
溥仪打量着这诱人的自行车:“怎么骑?”
庄士敦:“啊,很简单。”他潇洒地跨上车在大殿里骑了一圈,他在溥仪身边停下,把车推给溥仪。

33.养心殿院中·夏日·外
陈宝琛走进养心殿的大门,听到笑声抬头一看,极为震惊。
溥仪在养心殿的前廊台阶上骑着自行车。他抬头看看陈宝琛,似乎无动于衷地问:“我额娘真的死了吗?”
陈宝琛在台阶上躬身:“是的,皇上,我悲痛万分。”
溥仪仍骑着车转着圈:“我可不,她是自杀的,她吞吃了鸦片。”
众太监跪在地上,陈宝琛和庄士敦沉默不语。
溥仪突然说:“我要去看看她和我的弟弟。”
溥仪骑车下台阶,驶出大院。

34.故宫院中·夏日·外
溥仪在长长的夹道中飞快地骑着。

35.故官午门·夏日·外
溥仪骑车穿过大院,向午门的门洞骑来。
宫廷卫队长和众卫兵惊呆了。
溥仪推车向大门走去,门外是一片灿烂的阳光和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
卫队长忽然明白过来:“快关门!”
溥仪推车疾走,奔跑的卫兵超过他。
卫兵把沉重的宫门关上,也关上了溥仪出去的希望。
溥仪大叫:“把门打开!”
卫队长跪在地上:“万岁!”
溥仪站在阴森森的门洞里望着无情的大门和无言的卫兵。
溥仪掏出口袋里的小白老鼠,突然大叫一声向铁门摔去。
小白老鼠摔在门上,血肉飞溅。
溥仪跳上车又向院中骑去。

36.故官院中·夏日·外
庄士敦走来,看到一个太医正用竹竿抽打着那辆自行车。
太医:“都怪你!都怪你!多管闲事。”
庄士敦从太监手中夺下竹竿:“你这个不近情理的家伙,那孩子的母亲死了,你们都不准他去看看!”他把竹竿扔在地上。
一群太监在院中慌乱奔走,寻找溥仪。
溥仪在铺着黄色、绿色琉璃瓦的屋顶上边跑边哭喊:“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庄士敦和太监发现了溥仪,急忙跑来。
溥仪叫着:“我要出去!”突然,他脚下一滑。
庄士敦吓得高喊:“别动!”
屋顶上的溥仪已走头无路,进退两难,趴在倾斜的屋顶上。
庄士敦喊:“你这个傻瓜!停下!别动!”
众太监紧张地望着,不知所措。
溥仪趴在屋顶上哭泣。
庄士敦招呼着张总管:张!”
庄士敦带着大脚、驼背跑开。
溥仪睁开眼睛,只看见模模糊糊的一片。
庄士敦、大脚、驼背一个拉一个组成人索,向溥仪移去。
溥仪吓得不敢动弹。
庄士敦向溥仪伸出手,仍够不着他:“把手给我!伸过手来!”
溥仪使劲向庄士敦伸出手臂,但他怎么也看不清庄士敦的脸和手。
庄士敦终于抓伴了溥仪的小手。
溥仪向庄士敦挪去,一下跌到他的怀中。
庄士敦紧紧抱住这世界上最孤单的孩子。

37.御书房·夏日·内
透过放大镜看到的一只大大的眼睛。
御书房中庄士敦请来的一位西洋眼科医生正在为溥仪检查眼睛。几个太妃在后面监视着。
西医:“看我的左耳,谢谢。”
西医又用电筒检查只一只眼睛;“看我的右耳,谢谢。”“眼睛跟着我的手指转。”他的手移动着。
溥仪的眼神随医生的手指转动。
西医检查完毕,放下器械对庄士敦说:“很简单,庄士敦先生,皇上需要一副眼镜。”
溥仪满有兴致:“象哈罗德·劳埃德先生一样?”
几个皇太妃不满地议论:“不行,皇帝是不能戴眼镜的!那是不许可的!”
陈宝琛对太妃们解释:“现在年头变了。”
太妃起身走出屏风,带着一帮宫女,太监走出门去。她们边走边撇嘴:“那象什么样子?”
西医拿起药箱:“如果皇上不戴眼镜,庄士敦先生,他会失明的。”
庄士敦示意驼背送眼科医生出宫去。

38.养心斋·夏日·内
庄士敦对内务大臣说:“如果皇上得不到眼镜的话,我就辞职。”
内务大臣冷笑:可惜,是由我们说了算。”
庄士敦反唇相讥:“可惜,我说的话要在中国各报刊上发表。”
内务大臣有些紧张地站起来:“你想说什么?庄士敦先生。”
庄士敦也站起来:“自登基之日起,皇上就被软禁在宫中,退位之后他仍是一名囚犯。现在他已长大成人了,也许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他是中国唯一不能走出自己家门的人!皇上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孩子,如果他双目失明看不见东西,那该是多么痛心,多么可悲的情景啊?”
内务大臣故做不解:“看不见?庄士敦先生。”
庄士敦:“看不见‘花费’,阁下,看不见保留一千二百名太监的花费,看不见三百五十名宫女和一百八十五名厨师的花费。看不见一个月买一百二十张貂皮,一个星期买三千只鸡的花费!……看不见内务府的八百四十名侍卫和随从,看不见只会填饱肚子的内务大臣!”
内务大臣恼怒地:“你可真会算账呀,庄士敦先生!皇上虽然已经退位,可对百姓来说,他仍是至高无上的象征。”
庄士敦:“正因为如此,我才来到这里。”
内务大臣:"我们一些人认为,终有一天他将成为不只是象征。”
墙上的大钟嘀嗒作响,两人沉默,但谁都不肯让步。
内务大臣突问:“眼镜的种类很多,你要哪一种?庄士敦先生。”
庄士敦干干脆脆地答:“眼镜就是眼镜。”

39.坤宁官·夏日·内
这里曾是慈禧居住的地方。
溥仪坐在大殿正中,两旁站满无数宫女。
隆裕太后坐在一扇透明的屏风后,其余三个太妃坐在旁边,每人身后都站着好几个宫女。
一个美丽的宫女把一本大相册放在溥仪面前,另一个宫女把眼镜放在桌上。
几位太妃注视着。
溥仪戴上眼镜,抬起头来,四下望着。
一个个宫女果然清晰可见、美丽非凡,她们悄悄地看着溥仪,窃窃笑着。
溥仪低头向相册看去。
宫女打开第一页,指着一张椭圆形照片上的小姐说:“婉容格格,十七岁。”
溥仪的心似乎不在这里。
宫女又翻开一页:“吴珍格格,十五岁。”
溥仪正了正眼镜,打量着翻相册的宫女,体会着戴眼镜的感觉。
宫女:“丽丽格格。”看溥仪无反应,又翻开另一张:“芬英格格。”
溥仪忽然注意到最后一张照片的:“这是谁?”
照片上是文绣充满稚气地笑着,脸象一轮满月。
宫女十分勉强地:“文绣格格,她才十二岁,皇上。”
溥仪:“她的长相挺逗人的。”
隆裕太后生气地把扇了扔在地上。

40.故宫院中·夏日·外
在甬道上停放着几乘轿子、肩舆、一些轿夫和太监一旁歇息着,他们突然站立起来。
庄士敦、溥仪和溥杰走来。
溥仪低声对庄士敦说:“不只是一位妻子,他们给我挑了一个皇后,一个淑妃。”
溥杰:“两个妻子?”
庄士敦:“那么,你挑选的皇后是谁?”
溥仪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他们选的,她今年十七岁,太大了。”
庄土敦安慰地:“还不算大,皇上。她品貌如何?”
溥仪:“老式的!”
这时画外传来司仪官的高声宣告声:“皇上已经选中蒙古郭布罗氏的婉容为皇后,满洲额尔德特家族的文绣为淑妃!”众人一片柷贺。
溥仪恼怒地坐进轿子,对庄士敦说:“我想要一个现代的妻子,庄士敦。她要会说英语,会说法语。她应能跳快步舞!”
庄士敦点点头。
轿夫抬起轿子走了几步,溥仪忽然叫:“庄士敦!”
轿子停下,庄士敦走过去。他掀开轿帘,望着溥仪。
溥仪大声地:“我打算逃跑,庄士敦,我已准备好行装和去英国的船票,我要去上牛津大学!”
庄士敦:“皇上,你要结了婚的话,就可以成为宫中的主人,结婚也许比你逃跑要实际一些。”
溥仪不欣赏庄士敦的意见,一下子把轿帘拉下。

41.乾清宫外·夏夜·外
乾清宫外,灯火通明,所有的人都着大红的礼服,等待凤與的到来。
鼓乐齐鸣,大红的龙风舆,向皇宫深处抬去。

42.大戏台·夏夜·外
锣鼓暄天,宫中舞台上正演着《闹天宫》。
达官贵人高兴地欣赏着节目。
醇亲王站在观众中间倒显得比任何人都冷静。

43.乾清宫·夏夜·内
上上下下一片红亮的乾清宫,是皇帝大婚的洞房,桌上摆满高贵的礼品和礼单。
溥仪穿着盛典龙袍,庄士敦站在一边。
溥仪突然问:“你为什么不结婚?庄士敦。”
庄士敦一点也没想到皇上会向他提这样的问题,他尴尬地一耸肩:“噢!”

44.乾清宫·夏夜·外
龙风舆停在乾清宫外。
十二岁盛妆的文绣款款地走下台阶,用银剪刀剪断彩带,掀起舆帘。
文绣幽雅地朝婉容行个屈膝礼:“淑妃恭迎皇后!”
遮着绣着龙凤红盖头的婉容轻声地:“皇后问候淑妃。”
文绣搀扶婉容走下轿子。
婉容悄悄地对文绣说:“你把一切都安排得这么并井有条。”
文绣微笑着:“多谢皇后夸奖,我已经练习过好几次了。”
贵妇人和女官组成的仪仗队在微笑,窃窃私语。
婉容:“文绣,我们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乐队奏着喜庆的音乐。

45.乾清宫·夏夜·内
一片红色的洞房里十四岁的溥仪和披着盖头的婉容坐在龙凤床上,沉默。
婉容妩媚地打破沉寂:“皇上,你在想什么?”
溥仪头也不敢转:“我想……假如我仍是真正的皇帝,我现在就可以成为中国的主宰了。”
婉容:“如果真是那样,皇上想干什么呢?”
溥仪:“我要改变一切,就连我们的这种结婚方法。”
婉容温柔地:“皇上是反对包办婚姻吗?”
溥仪气愤地:“不能自己选择结婚对象,简直是极大的耻辱!”
婉容:“就连我,也不能自己选择。”
婉容突然脱掉高底红缎鞋,拉着溥仪站起来,转过身去和溥仪背对背比着高矮。
婉容:“再有一、二年皇上就会和我一样高了。”
溥仪很吃惊,听任婉容的摆布。
婉容:“听说皇上床下有只箱子是为去牛津上学准备的,是真的吗?”
溥仪脸色骤变。
婉容:“皇上愿带婉容走吗?”
溥仪傻呆呆地看看婉容。
婉容:“也许皇上出走之前愿意先看看我长得什么样?”
溥仪:“是的,想看看你的容貌。”
婉容拉住溥仪的手,指指盖头:“皇上必须亲自揭开盖头。”
溥仪慢慢掀掉婉容的大红龙凤盖头。
露出一张美丽非凡的少女的脸,她嫣然一笑,简直是绝代佳人。
溥仪被婉容的美貌迷住了。

46.大戏台·夏夜·外
戏越演越红火,戏台上美猴王正在翻着跟斗。
锣鼓震天。

47.乾清宫·夏夜·内
婉容亲吻着溥仪。
溥仪不知所措地接受这爱情的抚弄和炽热的亲吻,他的脸上、头上满是鲜红的唇印。
婉容一边吻着溥仪一边说着:“我也有过一个家庭教师,象庄士敦先生一样,她叫温泽小姐,美国人。温泽小姐教我跳快步舞,皇上知道怎么跳快步舞吗?”
溥仪:“你教我好吗?”
在他们亲热中间,两双手不断轻轻解开他们的衣扣,脱掉他们的衣服、裙子,最后只剩下内衣。
一双手脱掉溥仪的靴子,它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掉鞋声惊醒了这一对小恋人。
溥仪睁开眼睛,倍觉惊慌。
婉容对周围的宫女:“去吧!去吧!”
众宫女悄然退下。
婉容望着溥仪的窘态:“假如皇上觉得和一个陌生女人亲昵,实在难为情的话,我们可以象一对新式夫妻那样从头开始。”
溥仪:“一对新式夫妻?”
婉容握着溥仪的手站起来。
婉容:“晚安。”
溥仪:“晚安。”急忙走出洞房,他边走边说:“你一定要跟我去牛津。”匆匆走下。
宫女又都不知从什么地方走出来。
婉容爱上了溥仪,她兴奋地:“我喜欢他,我喜欢他!他很快会长大的!”

48.监狱走廊·冬日·内
溥仪的脚穿着黑色布鞋在监狱的走廊里走着。
溥仪走着,画外看守:“低下头!”溥仪把头垂得更低了。
溥仪停在一间审讯室外。
看守人员:“喊到?”
溥仪:“981号犯人到。”
看守:“大声点儿!”
溥仪:“981号犯人到。”
门内审讯官的声音:“开门!”
溥仪机械地走进门去。

49.监狱审讯室·冬日·内
这是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中国地图和挂钟。屋内有两张桌子,分别坐着审讯官和书记员。
正面墙上两条标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审讯官指着屋中间的一张凳子:“坐下。”
溥仪坐在凳上等候提问。
审讯官:“你叫什么名字?”
溥仪:“爱新觉罗·溥仪。”
审讯官指指地下:“写下来。”
溥仪弯腰用粉笔头把名字写在地上。
审讯官指指身后的标语,对溥仪说:“有两种交代形式,一种是‘挤牙膏’式,一种是‘自来水’式。”
溥仪对这种比喻显然一无所知。
审讯官:“‘挤牙膏’式的犯人需要别人经常挤,否则自己就不会主动交代。而‘自来水”式的人只需在开始时别人给他一点压力,后来就自觉了。”
审讯官打量着溥仪。
审讯官:“你是个聪明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溥仪仍楞愣地坐着。
审讯官:“好,现作审讯开始。溥仪,你知道你到这里来的原因吗?”
溥仪:“我被指控为卖闻贼、汉奸、反革命分子。”
审讯官拿起一本笔记本:“是你写的吗?”
溥仪点点头。
审讯员勃然大怒:“这就叫坦白吗?这只是一本流水账,哄小孩的鬼话!”把笔记本摔在地上。
管理所所长走进来,溥仪连忙起立。
所长:“坐下。”他自己也坐在墙边的椅子上。
溥仪问审讯官:“你要我坦白什么?”
审讯官:“你做过的事情自己知道,其他人做过的事你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愿主动坦白交待?”
溥仪:“我不明白。”
审讯官:“我们并不逼着别人坦白,何况我们对你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溥仪:“我……”无声了。
审讯官:“继续说吧!”
溥仪:“我想悔过自新。”
审讯员:“悔过什么?”
溥仪:“全部。”

50.寝宫·冬日·内
溥仪,现年整十八岁,戴着金丝边眼镜,显得温文而潇洒。
溥仪激动地:“我要剪辩子!”
御座两边的太监、士兵吓得跪在地:“皇上!”
皇太妃们紧张地看着。
溥仪用一把匕首割自己的辫子。
婉容、文绣赞许地看着。
溥仪割下自己的辫子,把它扔在地上。
婉容、文绣欣喜地笑了。
庄士敦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场戏。
婉容走过来拿起地上的辫子,她和文绣两人观看着。
文绣:“真沉呀!”
溥仪坚定地:“先帝因为想变革朝政被暗杀了。是这样吗?庄士敦。”
庄士敦不置可否:“是的,皇上,可能是。”
溥仪披散着短发:“好吧!看看我会不会因为要改革紫禁城而被杀害?”
溥仪叫着内努大臣:“大臣!”
内务大臣走过来听候溥仪的吩咐。
溥仪:“我任命庄士敦先生的朋友、学者郑孝胥先生为内务府大臣,我让他监督清查宫中所有财产。”
郑孝胥走上前来,他年逾六旬,显得精明能干。
溥仪:“这样,我就会知道我有多少财产被盗。”

51.寝宫·冬夜·内
溥仪旁白:“紫禁城早已成为一个没有观众舞台,可为什么演员却还赖在台上?无非是要一件一件地偷道具。”
他把枪放在枕头下。
婉容穿着睡衣,绕过睡在地上的太监,悄悄地走进溥仪的寝室。
溥仪警觉地翻身坐起,掏出枪来对着婉容的身影。
婉容:“我能睡在这儿吗?我害怕极了。”
溥仪点点头,让婉容上床。
婉容:“你胆子真大,不害怕吗?”
溥仪:“我兴奋极了,我再也不想出走了,我要执政!”
婉容:“亲亲我。”
溥仪搂抱着婉容,两人亲吻。
文绣不知何时也来到床边:“我也和你们在一起行吗?”
溥仪和婉容两人都笑了,给文绣让出地方,三人一起钻到被单里面。
溥仪:“过去我常常和太监玩一种猜人的游戏,现在我看不见你俩了。”
溥仪、婉容、文绣三人在被单下互相抚摩、玩耍,他们咯咯地笑着。
……
窗外一片火光。
张总管、大脚和驼背急急忙忙跑进来,跪在地上。
张总管:“万岁,建福宫仓库起火了!”
溥仪和婉容、文绣猛地坐起,望着窗外的火光,恐惧万分。
溥仪掏出枕头下的手枪。

52.建福宫废墟·冬日·外
原来装满珍宝的建福宫已烧成一片焦土,一些人在仍在冒烟的废墟中翻找着……
溥仪和郑孝胥沮丧地看着。
溥仪旁白:“我料到太监们会来这手的,这是放火灭迹,使我们搞不请他们偷了多少东西。”

53.午门上下·夏日·外
午门内广场上,上千名太监坐在毒日下,不肯离去。
溥仪和婉容走上午门城楼。
溥仪旁白:“紫禁城里用很多太监,已经有八百多年了,今天仍然有一千多人。我决定把他们都赶走,这需要中华民国的部队帮忙。”
广场上一队武装卫兵监视着这些太监。
溥仪、婉容、文绣和陈宝琛等人登上午门城楼,从城垛中间向下看着。
广场上的太监看见溥仪,全都跪拜在地高呼万岁。
张总管、大脚、驼背等太监每人捧着一个小红盒穿过人群,悲壮地走过门洞。
文绣问婉容:“他们拿的是什么东西?”
婉容有些难于启口:“是……他们当年被阉割下来的生殖器官。”
文绣:“太可怕了!”
陈宝琛:“无论他们犯了什么罪,也不应被剥夺做一个完整男人的权利。”
张总管、大脚、驼背等几个我们熟悉的太监跪在地上,向溥仪深深一拜。
溥仪不忍目睹,转过身来。

54.监狱审讯室·冬日·内
溥仪停止了讲话,沉默。
笔记员放下笔,抬起头来。
管理所所长正在为自己缝着衣襟上的扣子。
审讯官:“怎么样?”
溥仪一时语塞:“我……我记不起来了,我刚才说到哪了?”
审讯官:“你在浪费时间。”
管理所所长终于开口了:“我们想了解日本人的情况。”
溥仪不语。
所长:“你和日本人的交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审讯官提问:“是谁给你介绍的?在什么时候?”
溥仪努力地在回忆:“我想……那是在1924年,民国政府的国会被解散,总统外逃。起初我以为又是往常的军阀混战,但这次可不一样了,轮到了我头上。”

55.故宫院内·夏日·外
在故宫院中拉起了一个网球场。
溥仪和婉容对溥杰和文绣正在进行混合双打,他们穿着轻便的传统服装,兴致勃勃,充满青春的活力。
庄士敦坐在高高的裁判椅上为他们评比高低。
大李——新来的男侍端着茶盘在一旁伺候。
他们跳来跳去,却一点也没注意远处传来的枪炮声。溥仪、婉容又赢得一球。
庄士敦:“30比15。”
一些冯玉祥的国民军队,端枪从后面包围过来。
溥仪等人停下来,不知怎么回事。
军队一个队长走到溥仪面前向他宣布命令:“腐败无能的国民政府已经完了。现在我们要清除封建垃圾,赶走躲在紫禁城里的皇室贵族。”
众人惊呆。
大李颤抖着,茶杯碰得茶盘嗒嗒作响。
队长:“溥仪先生及其眷属必须在一小时之内离开皇宫,他们将被送到他父亲家,作为国家的犯人由卫兵监督,随时听候通知。”
众人不知所措。
溥仪对家人说:“你们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平时你们总想离开紫禁城,现在你们还有一个小时的吋间收拾东西,快去吧!”
众人散开。
庄士敦走下裁判椅,来到溥仪身边。
溥仪低声对他说:“原来我总以为我厌恶这个地方,可是现在要离开了,我又有些害怕了。你看他们会杀死我吗?”
庄士敦:“你现在必须要按他们的话去做,皇上。我将尽量和英国使馆联系,请求他们同意你在那里避难,我想他们会同意的。”
庄士敦又吩咐自己的唐司机:“你把我的车开到南门,让你开车去送皇上。”
溥仪拣起地上的网球,在众卫兵的监视下慢慢离去。
庄士敦拿出自己的相机,准备记录下这历史的一幕。

56.午门·夏日·外
紫禁城的大门第一次在溥仪面前打开了,他面无表情地走出来,说不出什么滋味。
婉容、文绣惊慌失措。
卫兵把大门关上,他们高声欢呼这一胜利。
溥仪、婉容、文绣坐在庄士敦的汽车中。
溥仪手里仍在摆弄那个小小的网球。
满载皇亲国戚的车队,在军队摩托车队的监视下终于开动。
从此,溥仪开始了他紫禁城之外的生活了。

[本剧上期结束处情节:第56节——溥仪及皇室贵族被冯玉祥的军队赶出皇宫,紫禁城的大门打开,溥仪面无表情地走出来,从此,他开始了紫禁城之外的生活。]

57.监狱审讯室·冬日·内
审讯官继续审问溥仪:“可是,你没有去英国大使馆,对吧?你一直待在日本使馆。”
溥仪:“日本人是唯一答应帮助我的人。”
审讯官:“没有别的目的就帮助你吗?”
溥仪:“日本有个天皇,我们几乎一样大,我以为这是他的好意。”
溥仪有些痛苦地回忆着:“从那时候起我才意识到,对很多中国人来说我是外族人,简单地说:就是因为我是满族人。有一个叫‘反满联盟’的组织甚至想暗杀我……”
溥仪看了看墙上的地图:“所以,我去了天津。那是一个很不错的城市,有一个很大的海港,那时候还有一片很大的外国租借地。日本人认为:住在那里对我来说比较安全。”
管理所所长仍坐在溥仪背后静静地听着。
审讯官递给溥仪一支烟:“抽烟吗?”
溥仪接过烟,审讯官为他点上火。
审讯官:“你在天津时,日本人给你钱吗?”
溥仪看了他一眼,苦笑一下:“当然不给。我在那租了一座别墅——张园,房租很贵,雇保镖也花很多钱,我在天津不知花了多少钱。”
审讯官:“你们一直相信能复辟帝制吗?”
溥仪迟疑地:“别人是这么认为的。当时我们这个流亡小朝廷正处在被流放的混乱时期,找也记不清楚他们让我花了多少翡翠、珠宝去交换同军阀、政客和一些白俄的友谊。”
审讯官:“你还把钱花在什么地方了?”
溥仪:“我没完没了地买钢琴、手表和无线电。”
审讯官插言:“只要是外国的?”
溥仪:“对。我认为西方的任何东西都是好的,特别是薄荷口香糖、阿斯匹林和别克汽车。”
管理所所长从后面站起来,走到溥仪前面:“你在天津时,中国的大部分土地都在蒋介石的统治之下,你和国民党、蒋介石是什么关系?”
溥仪:“没有任何关系,我觉得我在天津一事无成,那时我才二十一岁,我做梦都想去西方。我已成了一个花花公子。”他极力辩解。

58.天津英国乡村俱乐部餐厅·夏日·内
溥仪正在唱着一支外文歌曲,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礼服。宝石衬衫链扣、宝石领带卡子和白手套,他今年二十一岁,风度翩翩。
舞厅里坐满了金发碧眼的西方人,他们都在聆听溥仪的独唱《我悲伤》。
字幕:天津 1927年
溥仪唱:“我悲伤,悲伤吗?
我的眼泪自会倾泻。
如果你打姑娘的主意每次都落空,
要是我悲伤,你也会痛苦……
曾几时,我是她唯一的心上人,
可现在,只剩下我一人悲伤又孤独。”
一曲完毕,溥仪脸带微笑回到鼓掌喝彩的人群中,回到桌边的两位妻子身边。
婉容芳龄二十三,身材窈窕轻盈,梳着时新的发式,脚蹬高跟鞋,身穿拖地裙,显得比电影明星还要妩媚动人。
十九的文绣虽不及婉容妖娆,但她回眸微笑的魅力使她象婉容一样迷人。
甘粕先生,一个独臂的日本军官站在人群后面,板着冰冷冷的面孔看着。
舞曲响起,溥仪挽着婉容走进舞池,她们虽是舞厅中的唯一一对中国人,但舞步轻盈优稚、一点不比别人逊色。
文绣一人闷闷不乐地坐在桌边,看着舞池中欢快的溥仪和婉容,眼光不觉落到手中的两张船票上。
这是两张“天津——香港——伦敦”的头等舱船票,一张是溥仪先生和夫人婉容的,一张是文绣夫人的。
一个高个子美国人走过来,看到文绣手中的船票说:“那是一艘很漂亮的船,假如您坐头等舱的话。”
文绣把一张船票放进婉容的提包,把自己的一张撕掉。
文绣:“我哪儿也不去。”她抬头看着惊愕的美国人:“你愿意跳舞吗?”
美国人兴致勃勃地和文绣走进舞池。
甘粕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文绣跳着舞对美国人说:“你很勇敢,在这儿没人敢邀请我跳舞。”
美国人:“为什么?”
文绣:“因为我是中国人。”
美国人觉得好笑:“我是美国人。”
美国人带着文绣旋转着,他们都觉得很开心。文绣看着亲热的溥仪和婉容,她也示威似的把头靠在美国人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溥仪和婉容边跳边谈。
婉容悄声地:“你说去加利福尼亚,我说去法国。”
溥仪:““去旧金山。”
婉容:“蒙特·卡洛!”两人大笑。
婉容瞥见文绣正和一美国人跳舞。
婉容:“这次我们真的要走了吗?”
和文绣跳舞的美国人看到溥仪和婉容,他问文绣:“那边那对是谁?”
文绣:“噢,是亨利和伊丽莎白。”
美国人:“是中国的皇帝?”
文绣:“从前的皇帝和他的妻子。”
美国人:“她真美。”
文绣:“对,非常美。”
美国人:“那么,你是谁呢?”
文绣:“我是皇帝的另一个妻子。”
美国人不禁停住舞步:“他的另一个妻子?”
文绣:“第二个妻子。”
美国人:“那好……有些人真有好福气!”
一个英国人扛着一个收音机跑进门来,他穿过跳舞的人群向舞厅中间走着。
甘粕仍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英国人把收音机放在桌上,站在椅子上大声喊起来:“女士们!先生们!蒋介石将军的军队已经占领了上海!”
舞厅里人们立时停止跳舞了,围住了那个英国人。
英国人:“国民党和赤党已彻底分裂,蒋介石用六个月时间就消灭了他们,红色政权就要完蛋了!”
众人欢呼,打开香槟酒举杯庆贺。
收音机中传出报道“四·一二”大屠杀的消息:“上海工人大罢工已彻底失败……”
甘粕走到溥仪身边低声说:“皇上,现在最聪明的做法是回日本使馆,您的车正在等您。”
溥仪:“谢谢,甘粕先生。”
溥仪、婉容和文绣悄悄退出乱哄哄的舞厅。
舞厅中人们围着那英国人狂热地欢呼着,那美国人突然回过身来寻找什么,已不见文绣等人的踪影了。

59.汽车上·夏夜·外
溥仪的轿车开出英国乡村俱乐部,它的后面紧跟着坐着日本保镖的小汽车。
汽车中溥仪、婉容和文绣并排坐在后面,三人都沉默不语。
文绣摆弄着手中的小哈巴狗。
溥仪汀开一包口香糖递给婉容和文绣:“文绣,你要口香糖吗?”
文绣很冷静地说:“我要离婚。”
溥仪和婉容一愣。
文绣:“我不想再做你的小老婆了。”
溥仪不解地一笑:“我认为你是我的淑妃。”
文绣:“在紫禁城里,你是皇帝,我算是你的淑妃。可现在你是亨利·溥仪,婉容是伊丽莎白夫人,而我是谁?我什么人也不是。”
婉容同情地握住文绣的手。
溥仪有些恼怒:“我不知道你这么不情愿。”
文绣:“在西方你只能有一个妻子。”她坚定地:“我要离婚。”
溥仪脸色煞白:“谁也别想和皇上离婚!”

60.日本使馆·夏夜·外
小轿车开进戒备森严的,挂着日本国旗的日本使馆。
溥仪气冲冲下车,连看也没看文绣和婉容一眼,径自向楼内走去。
文绣朝着溥仪的后背大喊:“我要离婚!”

61.张园楼内·夏日·内
文绣头戴帽子,穿着外套急步走来,把一个信封放在一间房门下,另一封放在对面房门下。
外面正在下着雨。文绣跑下楼梯冲出门来。
一群遗老遗少从门内探出头来惊愕地看着。
大李拿伞追出来。

62.张园·夏日·外
大李拿伞追上文绣,把伞递给她。
文绣接过伞:“谢谢。”但她看看天,看看雨,似乎她更喜欢无遮无挡的雨丝,她把伞扔在地上。
文绣兴奋地叫着:“我不需要雨伞,我确实不要。”冒雨走出门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进园中,从车上走下一位身穿皮飞行服装的女子,她不顾一切径自走进来。

63.张园楼内·夏日·内
婉容手拿一封信,焦急地冲出文绣房间,一只小哈巴狗从房中走出来。

64.文绣卧室·夏日·内
婉容急切地寻找:“文绣!”
屋内东西凌乱,衣柜打开,衣箱放在屋当中。
婉容悲伤地哭起来:“文绣……”
那个穿飞行员衣帽的女子——东宝不知何时走进来:“伊丽莎白,我可以进来吗?”
婉容似乎认不出来她是谁了。
东宝:“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她摘下帽子,露出短发。“我穿得象个飞行员,可我还不会飞,仍然不会。”
婉容慢慢想起什么:“东宝,我们一起上过舞蹈课。”
东宝:“对,那是在你结婚之前,傻姑娘,你为什么要嫁人呢?”
婉容摇摇头,不知如何回答。
东宝看看周围的衣箱:“出什么事了?”
婉容:“文绣走了,她再也不回来了……”
东宝:“至于这么难受吗?”
婉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东宝:“好啦,你丈夫不就全归你了吗?现在你还有了我,我将成为你的朋友。”说着,她从衣抽中抽出一支抽鸦片的烟枪。
婉容惊讶:“你抽大烟吗?”
东宝得意地显示:“这是上海最好的。”她一边点鸦片一边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你为什么要去欧洲,应该去日本,日本最先进,它比任何地方都有意思。”
婉容惊奇:“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欧洲?”
东宝诡秘一笑:“这是秘密,我什么都知道。我还知道蒋介石的牙是假的,我甚至知道他的外号——‘蒋光头’。”
两人开心地笑起来。
东宝:“我是个间谍,我不在乎别人知道这一点。我为日本特务机关工作,我现在来保护你。”
婉容惊异:“日本人?他们同他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他要把他弟弟送到东京的军事学院。他们一直和他谈沦满洲的事。甘粕从来也不和我打招呼,我不信任日本人。”
溥仪抱着文绣的小哈巴狗走进文绣卧室,看见东宝和婉容。
东宝一把抱住溥仪:“我很乐意做陛下的新淑妃,假如位置还空着的话。”
溥仪把东宝推开,不耐烦地说:“位置倒是有,亲爱的表妹,但你不配。”
溥仪对婉容:“文绣留下的哈巴狗,你要吗?”把它递给婉容。
婉容抱着小哈巴狗流下了眼泪:“这是我的错,我的错……”走出房门。
溥仪看着凌乱的房间,极为气愤,感到受到侮辱,他摔打东西以泄愤恨。
东宝从床上坐起来沉痛地:“我来看您,皇上,是要告诉您一个坏消息,一件糟糕的事。”
溥仪呆住,注意地听着。
东宝:“我们满洲祖先的皇陵遭到破坏……被盗了,被国民党的军队孙殿英在光无化日之下炸开的,慈禧的遗体被劈成碎块……她凤冠上的珍珠成了蒋介石送给新婚夫人的礼物。”
震怒的溥仪不知说什么好,他久久地呆住了。

65.监狱审讯室·夏日·内
审讯室中审讯又在进行,溥仪站在屋子当中,审讯官扇着扇子走动着。审讯官问溥仪:“告诉我,981号,你认为你是中国人吗?”
溥仪毫不犹豫地:“当然。”
审讯官走到地图面前指着日本:“这是什么?”
溥仪:“日本。”
审讯官又指东北:“你管这儿叫什么?”
溥仪:“东北。”
审讯官转过身来:“你在年轻时,管它叫什么?”
溥仪:“满洲。”
审讯官坐下来:“日本是1931年9月18日侵略东北的……随后筹备建立满洲国傀儡政府。”
溥仪点点头。
管理所长扇着扇子听着。
审讯官:“自那以后日本代表团秘密访问了天津,请你和他们合作,你说你拒绝了他们。”
溥仪沉默不语。
审讯官:“讲话呀!”
溥仪有点不耐烦:“我已经告诉你有一百次了。”
审讯官:“再告诉我们两百次!”
溥仪:“我拒绝合作。”
审讯官:“你说你拒绝了,可一个月之后……”他拿起溥仪的笔记本翻动着:“在1931年11月10日,你就到了满洲或者应该称‘满洲国’。根据你的交代,你所做的全是违心的,你坚持认为你是被日本人绑架去的。”
溥仪:“对”。
审讯官:“是被武力劫持到满洲的?”
溥仪:“对。”
管理所所长:“坐下。”
溥仪坐在凳子上。
所长:“你是不是记得一个叫雷金纳德·弗莱明·庄士敦的,他是你的英文教师。”
溥仪:“对。”
所长:“我想,他可能是你的好朋友。28年后庄士敦先生回到英格兰,成了伦敦大学东方学的教授,他写了一本书,叫《紫禁城的黄昏》,这本书是献给你的。”
溥仪陷入沉思。

66.天津码头·夏日
喧闹的天津码头,一艘外国客轮停泊在那里,各国游客和一些达官贵人正在上船。一些贫穷的中国人蹲在墙角,啃着刚出炉的白薯。
字幕:“天津 1931年”
唐司机开着车穿过拥挤的人流把车停在入口处旁边,跟紧着他的小轿车的另一辆车里坐着几个保镖。车一停他们就跳下车来,警惕地观望四周。
溥仪和庄士敦并肩坐在车中的后座上,依依不舍。
溥仪:“庄士敦先生,我会想念你的。”
庄士敦:“我也会想念你的,皇上。”
长时间的沉默不语。
溥仪突然问:“你认为一个人能再次成为皇帝吗?”
庄士敦:“可以……”
溥仪拿出一幅扇面递给庄士敦。
庄士敦打开扇面,赞叹:“谢谢您,皇上。”
溥仪:“我们怎么告别呢?”
庄士敦:“就象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溥仪勉强笑了笑伸出手来和庄士敦紧紧握了握:“再见,庄士敦先生!”
庄士敦:“再见,皇上!”
庄士敦跳下车,走进检票口向入口处走去。
溥仪一动不动看着离去的庄士敦。
庄士敦频频回首。
一支中国小乐队奏着古老的苏格兰乐曲《一路平安》,跟在庄士敦后面送他踏上归途。
庄士敦在二胡、唢呐、笙、箫演奏的《一路平安》曲子中登上了轮船。
唐司机在检票口挥帽高喊:“再见,庄士敦先生,我永远忘不了您!”

67.监狱审讯室·夏日·内
战犯管理所所长拿着《紫禁城的黄昏》那本书给溥仪念着:“在449页,庄士敦先生写道,经过调査,证明皇帝被日本人绑架的说法是不真实的,他离汗天津,自愿去了满洲……”
溥仪恼怒地:“庄士敦撤谎,在我被带到满洲之前,庄士敦就离开了中国,他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管理所所长对书记员一甩头。
书记员起身走出门去。
一双脚停在门口,原来是大李被叫来了,他迟疑着,很不情愿地走进来。
审讯官:“坐下。”
大李小心翼翼坐在溥仪旁边的凳子上。
审讯官对大李:“根据你的记录……在11月9日早晨,你准备好了皇上的日常用的东西。”
又转身问着溥仪:“一个即将被绑架的人,先让他的男仆帮助他收拾行李,这可能吗?”
审讯官追问大李:“这就是你写的,对不对?”
大李不知该如何回答。
审讯官问大李:“是谁告诉你收拾这个人的行李的?这两种说法不一样,对吧?”
大李结结巴巴地分辩:“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许我记错了。”
审讯官严厉地:“你在撒谎。”拿起两个笔记本。
审讯官气愤地:“你俩都在撒谎!”他把两个笔记本扔到溥仪和大李脸上。
所长提醒:“冷静点!”

68.张园内溥仪办公室·夏夜·内
溥仪趴在桌上,用放大镜看着铺在桌上的地图。
婉容严肃而恳切地:“你现在仍然可以改变主意。”
溥仪自负地:“我是满洲世袭的正统皇帝,没有我,就没有满洲国。”
婉容:“你没看出来吗?日本人正在利用你。”
溥仪:“我也必须利用他们。”
老态龙钟的陈宝琛走进来对溥仪说:“日本人对满洲的侵略将会受到国际联盟的谴责,甚至会受到每一个文明国家的谴责。”
溥仪分辩:“中华民国没有一次履行过它的诺言。”
溥仪:“中国军队挖了我们祖先的墓地。”
溥仪走上前的来:“中国军队抵抗不了日本人对满洲的进攻。”
陈宝琛:“但是,满洲仍然是中国的领土。”
溥仪:“可中国背弃了我。”
婉容:“请求你,不要走。”
溥仪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满洲是亚洲最富饶的地方,煤、石油、铁路……每年上百万的中国移民去下关东,我要在那里建设我的国家。”

69.监狱审讯室·夏日·内
溥仪和大李仍坐在审讯室的凳子上。
管理所所长示意审讯官和书记出去,他把一本伪满时期的杂志放到溥仪面前的桌上。
所长:“庄士敦是错误的,但他并不是一个骗子,根本不存在着綁架。”
管理所所长指着杂志对溥仪和大李说:“这些可能会帮你回忆起事实来。”
所长走出门去,室内只有溥仪和大李。
溥仪慢慢拿起桌上的杂志。
杂志封面上,是一幅溥仪任伪满执政时穿大礼服的照片。

70.长春郊外·冬日·外
一队骆驼跑在原野上。
长春郊外搭起一个高高的台子,沩“满洲国皇帝”的告天即位大礼将在这里举行。
台下站满卫兵,满朝遗老遗少,日军军人,皇亲国戚。
溥仪坐汽车来到台下,礼炮鸣放。
溥仪缓步走上台子。
溥仪虔诚地祈祷:“天啊,地啊,太阴啊,太阳啊!”
东宝和婉容站在台下。
东宝对婉容悄悄地说:“你又是皇后了,我可想成为一个飞行员,我将去横滨附近的基地去训练、去学习怎样进行轰炸。我要轰炸上海。”
婉容惊奇:“轰炸上海?”
东宝:“我恨中国。”
婉容转过身去,对东宝:“我恨你!”
东宝却俯下身亲吻一下婉容的耳朵。
登极典礼官一声令下,台下的满蒙大臣、皇亲贵族和日本军官齐向溥仪行三跪九拜大礼。
溥仪心满意足地看着一大片匍匐在他脚下的臣民,仿佛又回到了26年前的太和殿。

71.长春伪皇宫·冬夜·外
一座砖木结构的二层楼房,黄色瓦顶,威严而堂皇。
楼内外灯火通明,轿车载着客人先后到达。

72.伪皇宫大厅·冬夜·内
皇宫二楼上,东宝和婉容身穿晚礼服联袂走来,她们合坐在一张沙发上。
甘粕正指挥着一架摄影机,拍摄这一历史上的傀儡戏。
大厅中正举行盛大的庆祝典礼。
日本关东军的几名高级将领步入大厅,来到溥仪面前。
溥仪身穿满洲国陆海空军元帅大礼服,他已完全陶醉在一片万岁声中,昏昏然了。
日本将领向溥仪鞠躬行礼,祝贺辞。
日本翻译官高声翻译:“关东军最高司令官代表日本天皇在皇上加冕之际表示热烈的祝贺。”
溥仪微笑着点头接受。
溥杰带着他的日本妻子嵯娥浩迎接前来祝贺的达官贵人。溥杰身穿军服,嵯娥浩已身怀六甲。
东宝起身向楼下走去,她提起曳地的长裙。
溥杰向日本妻子介绍着日本外相、以及伪“满洲国”国防大臣张景惠等人。
嵯娥浩彬彬有礼地向来人一一点头行礼。
甘粕把镜头转向了孤零零的婉容。
婉容觉察到起身走下楼去,绕过跳舞的人群坐在角落里。
东宝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溥仪和日本关东军司令交谈着。
溥杰向妻子介绍着甘粕:“这是满洲映画协会的新任理事长。”
婉容不快地看着这一切,闷闷不乐,拿过一束花,吃起花辮来。
溥仪和关东军司令谈着:“皇后和我很愉快接受邀请。”
一侍者走来,悄悄地在溥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溥仪些不快地起身:“对不起,先生!”走开。
婉容仍一人含着泪花吃着花瓣。
溥仪走来站在婉容面前严厉地责问:“你今天一定要丢我的人吗?为什么?”
婉容:“看来甘粕是满洲国最有权势的人了。”
溥仪:“你在说什么?你不相信我能再次当皇帝,可是,我现在已经当上了皇帝。”
婉容:“你这是昏了头。”
溥仪:“你是皇后,你应该知道皇后该怎么去做。”他气愤地坐下。
婉容擦擦眼泪:“你为什么不上我的床呢?”
溥仪:“因为你成天抽鸦片。鸦片害了我母亲,鸦片毁了中国。”
婉容:“可在满洲国到处可以买到鸦片,任何商店里都卖。”
溥仪蛮横地:“住嘴!”
婉容流着泪,看看向这边看着的溥杰和嵯娥浩夫妇,向溥仪请求着:“你弟弟快要有小孩了,我们一定要有个孩子,你应该有个继承人。”
溥仪不为所动:“裕仁天皇已正式邀请我们去日本访问,我一个人去,你留在家里。”
婉容不快地:“我决不去日本!”
溥仪用命令的口吻:“那么你就回自己房间去吧!”
婉容赌气地站起来,向楼梯走去,她从一侍者手里接过一杯酒,转过身来,对着溥仪神经质地高喊:“皇上万岁!”
溥仪不满地瞪着婉容。
众宾客高举酒杯高呼:“皇上万岁!”
一条条彩带从楼上垂下来,婉容转身走进人群。
溥仪起身接受众人的欢呼。
婉容迈着懒散的步子向自己房间走去,东宝在后面跟着……

73.婉容卧室·冬夜·内
东宝把鸦片烟枪递给婉容,婉容接过抽起来。
婉容没精打彩地:“我说过我讨厌你。”
东宝毫不知耻地笑道:“就因为我给了你你所需要的。”
东宝猥亵地撩起婉容的裙子,脱下她的长袜,把她的脚捧到自己嘴边。
婉容麻木地任东宝摆布。
东宝把自己的戒指戴在婉容的脚趾上,吻着:“我们现在订婚了。”

74.监狱牢房·夏日·内
一只眼从打开的窥视孔向里看着。
穿着短裤背心的溥杰正在叠被子,他拿着小提琴盒子走下床。
大李正在给溥仪系鞋带,系好鞋还又给他打好洗脸水。
溥仪拿起牙刷正要刷牙看见牙刷上没有牙粉,他责问大李:“你怎么没给我蘸牙粉?”
大李诚惶诚恐地:“啊,是,先生。”他拿过牙粉盒给溥仪蘸上牙粉。
溥仪忽然听到门口的动静。
管理所所长气愤地放下窥视孔的遮板,对看守员说:“让他搬走!”
看守员打开牢门命令道:“981号,收拾你的东西!”

75.监狱走廊·夏日·内
溥仪捧着自己简单的行李向前走着,看守员跟在他后面。
卫兵们正在通知各牢房:“打扫卫生!”
溥仪走上楼梯。
所长正站在楼梯下等着他:“站住!”
溥仪停步,所长抻开他的鞋带。
所长:“你的鞋带开了,自己系上。”

76.监狱另一间牢房·夏日·内
溥仪捧着行李站在门口。
看守员站在他背后一一布置着:“星期四你帮助开饭,星期五打扫测所,星期六扫地。”说完关上门走开。
溥仪打量着这间牢房。
一个囚犯正在刷厕所,有两个囚犯在桌边看书,另一个坐在床边缝补衣裳,他们都冷冷地看着他。
溥仪转身敲着门:“看守!看守!”
窥视孔打开了,看守员向里看着。
溥仪请求道:“我从没有与家人分开过……”
看守员:“那你就慢慢习惯吧!”走开了。
溥仪不得不转过身来。
正在刷厕所的囚犯说:“你不记得我了吧!对吗?我是满洲国的商务大臣。”
溥仪问:“你们都是满洲国的?”
一个正在看书的高大的囚犯:“我现在是犯人小组长,你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章制度,学习中不得交谈。”
溥仪慢慢认出了这个小组长就是伪满时期皇宫中的卫队长……

77.长春的皇宫·秋日·外
日本关东军打开大门,溥仪的汽车在关东军的摩托车队的保护下驶进伪皇宫,这是溥仪从日本访问归来。
院内秋风萧瑟,落叶满园。
字幕:满洲 1935年
楼前的地毯上落满枯叶。
溥仪从车上下来,他的宫廷卫队长上前行礼。
溥仪走过宫廷卫队的队列,他忽然发现什么。
卫队的枪支都不见了。
溥仪停下来问卫队长:“你的枪呢?上尉?他们的武器都哪去了?”
卫队长报告:“按吉冈大佐命令,我们的武器都被缴了,皇上。”
溥仪不解地看看站在台阶上欢迎他的人群,那有趾高气扬的甘粕、吉冈等日本人,也有奴颜卑膝的张景惠等中国官员。
溥仪走上前去:“吉冈大佐?”
吉冈向溥仪行礼:“吉冈大佐。”
溥仪责问:“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解除我的卫队的武装?”
吉冈:“很遗憾,皇上,你在东京时这里发生了很多变化。皇上,请允许我介绍日本新驻满洲国大使小早川正目先生。”
小早川正目走上前来向溥仪鞠躬行礼。
溥仪一言未发,走上台阶,他走过吉冈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78.伪皇宫大厅·秋日·内
溥仪走在大厅中,身后只有张景惠跟随。
溥仪停步问道:“总理大臣郑孝胥为什么没来接我?”
张景惠趋前一步:“总理大臣辞职了,皇上,他的儿子被暗杀了。”
溥仪:“被暗杀了?”
张景惠:“这是共匪干的,皇上。”
溥仪无言,他看见了站在楼上的婉容。
婉容忧心忡忡地看看溥仪。
溥仪对张景惠说:“我必须马上见他。”
张景惠:“他拒绝见任何人,皇上,他出家了,远远地走了。”
溥仪愣了半响,突然问:“你是谁?”
张景惠:“国防大臣张景惠,皇上。”
溥仪茫然:“哦,不错。”
张景惠:“皇上,内阁在国宴前四点钟开会。”

79.伪皇宫覲见厅·秋日·内
伪皇宫的觐见厅前,悬挂着日本和伪满的国旗,大厅内到处可见满洲国的兰花“御纹章”。
国务会议就要开始,日本人坐一边,满洲人坐一边。
溥仪打开一本文件夹说:“要求皇帝签署下面的文件。”他念道:“经过仔细考虑,我们决定任命张景惠为满洲国新总理……”
溥仪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今天,值此从日本回国之际,我们希望讲些重要的事情,讲讲我们和日本国之间的友谊。”
众人坐得笔直听着。
溥仪:“这种友谊是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的,尊重则意味着平等、独立。”
甘粕面露恼怒之色,张景惠等人显得不安。
溥仪激动地口若悬河:“当两位皇帝站在一起向两国国旗敬礼时,他们就已承认了满洲国的存在,满洲国不是殖民地,满洲国就是满洲!”
突然以甘粕为首的日本人站起来转身走出去。
在场的中国人不知所措地看着。
溥仪一时语塞,却接着又提高勇气说下去:“两国之间的关系就象两国皇帝之间的关系一样,是建立在相互信任、出自……”
中国人也站起来。
溥仪流下汗来;“出自保持我们古老传统的愿望,并为两个民族的相互理解的基础之上。”
中国人也向外走去。
溥仪无力地对众人的背影:“我们已经迎来梵蒂冈,哥斯达黎加和圣萨尔瓦多的大使,我肯定……肯定其他国家很快就会效仿的……”
他的声音沙哑了,呆呆地望着空空德大厅,颓然坐下。

80.伪皇宫国宴厅·秋日·内
一勺汤倒在有“日满亲善”图案的盘中。
空空荡荡的国宴大厅中灯火通明,长长的餐桌上虽然摆好了上百人的餐具,可桌边只有溥仪和婉容两人。
溥仪神思恍惚,呆呆不语。
婉容同情体贴地看着溥仪。
婉容说:“我快有孩子了。”
溥仪似乎不明白。
婉容毫不避讳:“他父亲是个满洲人。”
溥仪无动无衷。
婉容轻声地:“我是为你要的。”
这时甘粕和吉冈走进来,他们一直走到溥仪身边,吉冈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向溥仪行礼后:“皇上,您忘了在任命张景惠为新总理的委任状上签字。”
溥仪冷冷地:“我没忘。”,呷了一口酒。
甘粕:“当一个英国人抢了别人的东西,皇上,他能变成一位绅士,如果他抢功得多了,他还能成为一名爵士。你是否认为英国人把自己的帝国作为一种慈善事业来经营吗?如果印度不得不为英国占领军提供经费的话,那么满洲国也必须如此。”
甘粕威胁地用拳头敲击桌子。
溥仪冷静地站起来走到婉容身后,把手轻轻地放道婉容的肩上:“我希望满洲国有继承人,皇后快生孩子了。”
甘粕和吉冈交换一下目光。
甘粕不无嘲讽地说:“是呀,陛下,我们知道这一情况。”他坐下用嘴打开笔帽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名字,然后把纸片扔到溥仪面前的桌上:“这就是孩子父亲的名字。”
溥仪傻了。他把手从婉容的手里使劲抽出,走开,瘫坐到椅子上,他完全被击败了。
甘粕:“他姓唐,是你的司机。一切事实都记录在案,皇上的尊严不容玷污。”
婉容求援似的看着溥仪。
溥仪已经什么也不愿看了。
甘粕把张景惠的委任状放到溥仪面前。
溥仪拿起笔机械地签上:钦此。
婉容毫不示弱地站起身盯着甘粕。
甘粕盯着婉容。
婉容怒视甘粕,转身走去。
甘粕站在大厅中对婉容的背影,对呆坐着的溥仪,对站立四周的侍从示威地高喊:“日本人是世界上最神圣的民族,我国要占领中国、香港、印度支那、暹罗、马来亚、新加坡和印度,大东亚属于我们!”

81.伪皇官汽车库·秋晚·内
汽车头一朵纯金的兰花——吉祥物。
唐司机正在擦溥仪的“林肯”轿车。
突然黑影中伸出一支手枪,顶在唐司机的脑后,唐司机愣住。
枪响,血从唐司机的额前喷出,他没来得及喊一声,就倒在地上。

82.监狱大院·冬日·外
战犯正在院中打太极拳,管理所所长在人群中穿行,他走到溥仪身边。
溥仪身帽不整,扣子系错了,衣服绉绉巴巴,鞋带没系上,一副狼狈相。
所长低声对溥仪说:“你同屋的人都告你的状,你应该学后夜里怎样撒尿才不会吵醒别人,你要顺着尿桶边,而不是对着尿桶中间……”
溥仪打着太极拳:“是,同志。”
所长走开了,溥仪转身求援似的看着大李。
大李停下腿脚,生气地对溥仪说着:“你还以为我是你的佣人,对吗?”说完扭头走到一边,坐在砖头砌成的台子上责备地看着。
溥仪震惊。

83.监狱另一牢房·夏日·内
雷声阵阵,电光闪闪。
溥仪和另外几个犯人正在写交代材料。
溥仪心绪烦乱,一下子把墨水瓶碰翻了。
溥仪慌乱地擦着墨水,忽然大喊起来:“你们都在装蒜,你们只是假装已经改变了。”
学习小组长——原来的财政大臣说:“住嘴!是党教导我们要重新做人,我们要在为新中国工作。”
溥仪对小组长说:“你还在甘粕私人办公室干过呢?你们还是原来一样的人,人是不会变的!”
张景惠傻笑着,其余的犯人都惊慌失措。
小组长高喊:“队长!”他走到门边使劲敲着门:“队长!”
溥仪坐在床边喃喃自语:“这都是我惹出来的,都是我惹出来的。”
小组长:“队长!队长!”
溥仪仍唠叨不止:“都是我惹出来的!”

84.伪皇官婉容卧室·冬日·内
婉容卧室中传来一阵婴儿哭声,两个助产士正给刚生下的婴儿洗澡。
躺在床上的婉容虚弱、疲惫,她兴奋地强打精神哄着自己的孩子。
显出是一个健壮的婴儿的哭喊声音。
一个医生举起注射器,然后向婴儿扎去,哭声渐渐微弱下去。

85.伪皇官甘粕办公室·冬日·内
溥仪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笔神情麻木,任人摆布,在文件上签字。
甘粕站在一旁翻动着文件夹:“皇上,这是第二道法令:日语将是满洲学校里使用的正式语言。”
溥仪机械地签上字。
大李急急忙忙地推门进来:“皇上!”
溥仪抬起无神的眼睛。
医生进来报告:“孩子生下来就死了,皇上。”他佯装悲痛。
溥仪:“皇后她怎么样?”
医生支支吾吾:“如果把她送到一个暖和的地方疗养的话,她会好的。”
东宝说:“她已经走了。”
溥仪听到院中的汽车声,走到窗户前向下看着。
一辆救护车停在院中,两个护士搀扶着婉容向救护车走去。
婉容频频回头,极不情愿地走上救护车。
溥仪抜腿向外逃跑。

86.伪皇宫院中·冬日·外
婉容乘坐的救护车开出大门。
溥仪疯狂地冲出楼门,在院中追赶着。
守门的关东军无情地关上大门。
溥仪跑到门前,门已紧紧关闭,关东军冷冷地看着溥仪。
溥仪这才明白I他仍象小时候被关在紫禁城一样,是个没有自由被人任意摆布的傀儡。更可悲的是他连喊叫的勇气都没有了。
大李拿着大衣从楼里追出来,给他披上衣服,搀扶着他向回走去。
溥仪顶着怒号的寒风一步步向楼内蹭去。
甘粕和吉冈站在阳台上很有礼貌地看着他,并向他鞠躬行礼。
而在衣襟下面,东宝的手和甘粕的手握在一起,他们的手指互相戏弄着。

87.监狱放映室·冬日·内
几架俯冲的轰炸机、又是几架编成队列的尖啸着的轰炸机;接着是被轰炸的城市、倒塌的房屋,奔跑的人群,遍地的尸体,号啕的老人……(资料)
这是战犯管理所正在演电影,电影是抗日战争的纪录片。
我们所熟悉的战犯都在兴致很好地观看。
溥仪坐在人群当中。
纪录片解说:“由于满洲国牢牢地掌握在他们手中,日本人很快就控制了中国北方大部分土地。”
铁皮装甲车隆隆驶过。
一队日本飞机飞过上空,街道上一片混乱,逃窜的人流,惊恐的面孔。
炸弹四处爆炸。
无数居民倒毙街头,滚滚浓烟四起,染黑了整个天空。(资料)
解说:“1937年,日本人从被占领的中国中部出发袭击了中国南方,进攻上海,轰炸手无寸铁的平民,是这次行动的开端,成千上万的人被夺去了生命。”
沦陷的南京,燃烧的房屋,遍地的尸体。被推下坑活埋的人们,被破腹的子民,跪在地上被枪毙的士兵……惨不忍睹。(资料)
管理所所长掀开门帘走进来。
解说:“三个月后,日本军队占领了首都南京。为了迫使中国其他地方投降,日本最高统帅下令对南京市民进行大屠杀,暴行开始了……二十多万平民被有计划、有组织地处死了。全世界都震惊地注视着这一切,但没给予任何救援。”
飞行着的日本飞机群队。
炸弹纷纷落下,海中的美国舰队中弹爆炸,一片火海。(资料)
解说:“1941年12月7日日本袭击了美国在珍珠港的舰队,而事先没有任何警告。”
溥仪在人群中看着电影。
新闻片中,溥仪身着伪满元帅礼服,登上挂着日本、伪满国旗的主席台,台下的观众齐呼力岁,溥仪和日本天皇握手……
解说:“中国东北的‘满洲国’傀儡皇帝溥仪统治着……”
观众中的溥仪情不自禁地站起来……
影片中,成百的妇女在干活,万人坑中累累的白骨。
制造鸦片的工厂,卖鸦片的烟馆,抽鸦片的老人,烟馆中成排的人吞烟吐雾……
解说:“在表面繁荣的后面却是全国人民的被奴役。中国成了日本人用活人进行生物实验的场所,成了一个靠生产鸦片来资助战争的国家,几百万人吸毒成瘾。”
溥仪站在视众中,象历史的罪人站在审判台上。
所长、审讯官等工作人员看着溥仪,战犯也回头看着溥仪。
影片中美国“快乐男孩”号飞机飞在空中,飞机弹舱门打开了,飞行员的手按动了投弹开关。
原子弹在广岛爆炸,一朵蘑菇云缓缓升上天空。
广岛变成了一片废墟……
一个被原子弹灼伤的男孩痛苦地哭泣,医生给他抹药。
解说:“轰炸后的第九天,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裕仁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人们这是第一次在收音机里听到他的声音……”

88.伪皇宫甘粕办公室·夏日·内
收音机播放着日本天皇的投降诏书。
东宝呆呆地坐着六神无主,突然一声枪响,她吓得哆嗦一下,仍呆坐着。
刚刚自杀的甘粕趴在桌上,枪口冒着青烟,一股鲜血从脑后流出。

89.伪皇官·夏日·内
大李正蹲在地上给溥仪系鞋带,屋里凌乱不堪,他们正准备逃走。
溥杰对溥仪说:“你必须去东京,皇上,你应该向美国人投降,而不应向俄国人投降。共产党会把我们都杀了的。”

90.伪皇宫门口·夏日·外
关东军出出进进,一个个如丧家之犬。
一辆汽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婉容的两只小哈巴狗跳下车来。

91.伪皇宫大厅·夏日·内
在吉冈的催促下,溥仪在几个关东军的保护下从卧室走出来,溥仪对自己的前途和生死似乎已麻木不仁了。
忽然溥仪听见楼下大厅传来狗叫声,他向下看去。在两只活泼的小哈巴狗后面,婉容在两个护士的陪同下走进大厅。
溥仪对大李说:“皇后回来了。”
大李和溥杰都向下看着。
婉容神色恍惚,憔悴不堪.她愣愣磕磕地走进来,向收拾东西的日本关东军吐唾沫。
婉容慢慢走上楼梯,向吉冈猛地啐口唾沫,她走过溥仪,似乎陌生地打量他一下走过去。
溥仪心如刀绞。
吉冈高声催促:“快点,飞机上没有座位了,皇上!妇女不会有危险的。”
溥仪不顾一切转身上楼,来找婉容。
婉容走进甘粕的办公室,她向趴在桌上的甘粕的尸体狠狠吐一口唾沫,又回过头看着东宝。
东宝呆呆地坐着,神色沮丧。
婉容走向自己的卧室,溥仪走上来想使她回忆起他们的关系。
婉容惊恐地看看溥仪,慌忙关上门。
溥仪再也忍不住了,伏在门上啜泣起来。
吉冈高喊:“皇上,马上就走!”

92.长春飞机场·夏日·外
大门在飞机前打开,一架飞机已经发动,准备起飞,日本兵向飞机上搬东西。
飞机中大李等人慌忙入座。
溥仪、溥杰、吉冈惶惶不安。
吉冈拉开驾驶舱的帘子,驾驶员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溥杰吓得直出冷汗。
远处传来枪响,不知何时苏联红军的伞兵从天而降。
飞机里的人全都呆住了。
大李:“俄国人!”
两名苏联红军持枪冲进机舱,高喊:“举起手来!”
溥仪等人乖乖地举起手来投降。
中国的末代皇帝从此开始了他的囚犯生活。

93.监狱大院·夏日·外
管理所所长从办公室走出来,走过犯人们打乒乓球的院子。
一排盛开的鲜花,溥仪正在松土、浇花。
所长走来对溥仪说:“你大概认为我们在这里用新的方式教人撒谎吧?你为什么在每一份控告你的起诉书上都签字呢?”
溥仪仍低头松土,不为所动。
所长:“我阻止你自杀不是为了看到你变成这样的人,有的人为讨好我,在什么上都签字。”
溥仪仍不回答所长的问题。
所长:“你知道满洲国许多事情,甚至一些极机密的协议都清楚,但你不一定了解日本人在哈尔滨进行细菌战的实验,这你都知道吗?”
溥仪一言不发。
所长质问:“那么,你为什么要签字承认这些东西呢?”
溥仪浇花:“我要对一切负责。”
所长苦口婆心:“你只能对你所做的事负责。你一辈子都认为比别人强,现在你又认为你最差。”
溥仪:“你为什么不让我安静?你救我的命是要把我变成你们操纵的木偶,你救我是因为我对你们有用。”
所长气愤地看着他,感到深深的失望:“有用,有什么不好?……”

94.监狱大院·冬日·外
守在监狱了望岗楼里的守兵唱着歌。
监狱大院中所有犯人坐在会场上。主席台上挂着横幅:“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十周年国庆(1949—1959)”他们高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歌曲,等着宣布特赦名单。
字幕:1959年
这歌曲一唱完,全场肃静,几百人都等待着……
一位高级首长站在麦克风前宣布:“爱新觉罗·溥仪……”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感到意外、震惊,溥仪犹如做梦一般,半天明白不过来。
溥仪旁边的人推他站起来,全场响起一阵掌声。
管理所所长郑重宣读特赦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命令,罪犯爱新觉罗·溥仪,男性,五十三岁,满族,北京人。该犯关押已满十年,在关押期间,经过劳动改造和思想教育,已经有确实改恶从善的表现,符合特赦令第一条的规定,予以释放。”
溥仪晃晃悠悠地走到主席台前,从所长手里接过特赦令,与所长紧紧握手。
所长:“我在监狱里呆的时间比你还要长。”他欣慰地笑了。
溥仪也笑了,但热泪却止不住流淌下来。

95.北京植物园·春日·外
年过花甲的溥仪精心地整理着一盆鲜花。他虽然已满脸绉纹,但安稳的生活、有益的劳动使他举止闲雅,笑颜常开。
下班了,他和同事热情地打个招呼,悠悠地走出门去。
字幕:北京,1967年

96.北京街头·春日·外
一大排骑自行车的人停在路口,但他们头上亮的却是绿灯,红灯亮了,人们蜂涌而过。
这的确是个被颠倒了的时代。
溥仪也夹在人流中骑自行车回家。
路边到处张贴着标语、语录和宣传画。
他碰上了也上了年纪的溥杰,溥杰拦住他,两人一起去看路边商店卖的大白菜。
随着手风琴合奏的《大海航行靠舵手》的乐曲,过来了一队游行的红卫兵队伍。他们高举标语和毛主席像,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红红的小书——《毛主席语录》。
红卫兵不断振臂高呼:“毛主席万岁!”“誓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溥仪哥俩站在路边看着,小声议论着。
溥杰:“是红卫兵。”
溥仪:“他们那么年轻。”
溥杰:“我们靠边点。”
走在游行队伍中间的是被打倒的“黑帮”,他们头戴高帽,脖子上挂着牌子,牌子上的名字都被打了红叉,有的剃着阴阳头……
溥仪忽然看到了他们战犯管理所的所长,他戴着高帽,挂着黑牌,低这头走在“黑帮”当中。
溥仪:“看,溥杰,那边,那是我们管理所的所长。”
溥杰不相信:“不可能。”
溥仪:“没错,准是他!”他向前寻找着。
溥杰低声说:“小心点,回来吧!”
溥仪穿过游行队伍,在“黑帮”中间寻找着,他看看一个个低着头抱着打字机、提着破鞋、剃着阴阳头的“反动学术权威”、“三反分子”等等的“走资派”找到挂着“三反分子”黑牌的所长面前。
溥仪对所长旁边的红卫兵说:“同志,你们一定弄错了,我认识这个人,他是个好人。”
红卫兵极其严肃地:“你是什么人?”
溥仪:“我是个花匠。”他伸出手想和红卫兵握手。
红卫兵严厉地:“要革命就过来,不革命滚蛋!”
红卫兵高喊口号:“革命无罪!造反行理!一反到底!就是胜利!”
溥仪同情地看着所长,又问红卫兵:“可他到底干了什么事?”
红卫兵:“他被打倒了!”
溥仪不明白:“为什么被打倒?”
红卫兵愤怒之极:“他是皇帝的走狗!”
另一个红卫兵:“修正主义分子!”
又一个红卫兵冲过来:“死不改诲的右派!”
红卫兵怒斥所长:“交代你的罪行!”
所长:“我没什么可交代的。”
红卫兵高喊:“向毛主席低头请罪!”将所长按倒在地,又提起来。
红卫兵训斥所长:“交代你的罪行!”
所长仍是那句话:“没什么可交代的!”
红卫兵又把所长按倒在地上。
溥仪忍不住了,走过来对红卫兵说:“等等,他是个老师,他是个好老师,他是个好老师!”
红卫兵怒不可遏,上前来把溥仪推开。
溥仪高喊:“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他!你们错了!他是个好老师!”
红卫兵把溥仪推倒在地上,抽出了皮带。
溥仪倒在地上,他实在不明白这世界是怎么了?
一个红卫兵挥动着大旗,在乐曲声中耍舞着。
一队女红卫兵手持《毛主席语录》,跳着简单而整齐的“忠字舞”。
她们唱着:“拿起笔做刀枪,集中火力打黑帮,革命师生齐造反,文化革命当闯将!”
溥仪独自爬起来,离开这乱哄哄的地方。
街头的巨幅宣传画上:八个样板戏中的人物,以各种姿态站在毛主席的下面。

97.故宫大门·春日·外
故宫门口的售票窗口冷冷清清,溥仪买了一张门票。
夕阳西下,故宫大院显得格外美丽,溥仪一人走过金水桥,走过空落落的大院。
溥仪来到太和殿前,原来只有皇帝才能踩踏的雕龙汉白玉台阶已被禁止踩踏的栏杆挡住。溥仪从游人的台阶拾级而上。

98.太和殿·春日·外
溥仪走进太和殿,殿中陈设依旧,何空无一人。
溥仪故地重游,感慨万分,跨过游人止步的绳索。
忽然后面传来一声孩子的叫声:“站住!”
一个胖胖的系红领巾的男孩跑过来:“不许到里面去!”
溥仪转过身来微笑着问:“你是谁?”
小男孩:“我就住在这儿,我是这门卫的儿子。”他俨然是一个小主人。
溥仪:“哦,过去我也住在这儿?”他又指指宝座:“那就是我坐的地方。”
男孩不明白:“你是谁?”
溥仪:“我是中国的皇帝呀!”
男孩:“有什么证明?”
溥仪想了想,笑着示意男孩等一下,他转身上了宝座的台阶。
男孩歪着头看着。
溥仪坐在宝座上,在垫子后面上摸了摸,掏出五十九年前陈宝琛给他的那个蝈蝈笼子。
溥仪走下来,走到男孩面前,用袖子擦子擦蝈蝈笼上的尘土,把笼子递给男孩。
男孩好奇地接过来打开盖向里看着,又抬头看溥仪。
溥仪已无影无踪。
男孩登上台阶,站在宝座下四处张望,仍不见溥仪的身影。
男孩又向蝈蝈笼看去。
一只活泼的蝈蝈从笼子里爬出来。

99.太和殿·夏日·内
一阵清脆悦耳的电子音乐声,一个导游高举电子扩音器招呼游客。
一大群各种肤色,着各种奇装异服的游客涌进太和殿,簇拥在宝座下。
导游讲解着:“这是太和殿,中国最后一个皇帝爱新觉罗·溥仪在这里登基,那时他才三岁,1967年他在北京去世……”
各种语言的议论、交谈声交织一片。
金碧辉煌的宝座永远放在这里供后人观瞻。

字幕升起:
协助单位:
中国电影合作影片公司
北京电影制片厂
顾问:爱新觉罗·溥杰
李文达
感谢
北京故宫博物院
意大利议会厅
杨科电影公司
道奥电影公司
制作

(全剧终)

杜民根据完成影片整理

本文由永利国际唯一指定官网发布于原创散文,转载请注明出处:末代皇帝,鸿儒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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