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尼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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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我感觉我的前世一定是天上的某颗星宿,是天意让我下凡历劫,不然,就凭我这样一只鸡,怎会经历这么多事。 自从黑古姆离世之后,素心的心情一直没有好起来,我们都是哑巴畜类,

我感觉我的前世一定是天上的某颗星宿,是天意让我下凡历劫,不然,就凭我这样一只鸡,怎会经历这么多事。
  自从黑古姆离世之后,素心的心情一直没有好起来,我们都是哑巴畜类,不知怎么去安慰她们人类多愁善感的情怀,看到她郁郁寡欢的样子,我的心情也很低落。
  我想我应该离开她,我要去外面,世界这么大,我何必囚在这方小天地里,看她的脸色活得小心翼翼?我想我离开这里也一样能好好地活下去。
  我走了,带不走她什么,只带着她给我取的名字。
  我是一只鸡,本不应该有名字,但是,素心给我取了名字。既然我是一只有了自己名字的鸡,我想,我就一定应该能有所不同,这才不负我一只有名字的鸡的本色!
  我就是这样来到这户人家的,既然来到了这里,我想,这之中也一定是有着不能泄漏的天意在。
  一定是天意让我看看,这片凡人的世界里,都有些什么样的故事。
  我是漫无目的地走到这里的,看着四周慢慢黑下来的天色,我开始害怕开始后悔。平常的这个时候,素心都把我们喂得饱饱的,让我们回家睡觉去了,可是今天,奔波了一天的我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鸡,在只有饿了的时候才知道粮食是多么可爱,才知道平日里不以为然的草棚鸡舍是多么温暖,四顾茫然,如今,就算我想回家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而这,是我非常痛的领悟!
  一辆三轮的小红车驶过来,像一个走路不长眼的怪兽一样,一头就扎到我前头不远处的路基底下去了,我吓得赶快拱到路旁的草丛里,把自己藏了起来,半天没动静,我探出头细看,那个三轮车的前玻璃碎掉了,一个老男人歪在里面,没什么动静,该不会死了吧?我的心突地一颤,听说,人类死了之后都会变成鬼的,而鬼是会掐人的呀!
  我顾不上害怕了,掉头就往回跑。可是来不及了,一大群人吵吵八伙地过来了,跑得快的那个人已经快跑到我眼前了,他们人类乱起阵脚来比炸了营的鸡群也不差什么。他们气呼哧嚷地跑到我的眼前不远的地方停住了,感情他们并不是冲着我来的。他们直奔那个掉到路下面的红色三轮车去了,七手八脚从里面抬出了那个老男人,把他平放在路边的土地上,围着又拍又叫,又过了半天,那个老男人忽忽悠悠醒过来,迷迷瞪瞪地看着大伙,你们,在干什么啊?
  其中一个中年人笑着跟大家说,怎么样,我说老鬼什么事没有,就是喝多了掉到沟里了,你们不信,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我没说错?
  老男人揉着脑瓜门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看自己掉到路下面的三轮车,转过身来骂这群人,长没长眼啊,快快帮我把车抬上来。
  等这群人七手八脚把车又抬上了路面,他们站得高了,我就完全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下了,那个车里的老男人一转头就看到了我,这是什么家伙?
  他这一嚷大伙就全朝我这看过来了,他们一看,乐了,哈哈,这不是一只鸡吗,哟哟,老头儿,这是老天又是给咱送下酒菜来了,来来快抓住,老头拿家去先养着,等哪天再去喝!
  听这话我吓得撒脚就跑,可是,我哪里跑得过这一群人?没多久,我就被他们七手八脚摁在地上了。我拼命挣扎,嘴里灌满了尘土,噎得我直脖子喘粗气。在素心家,她可从来都是轻手轻脚,就连给我们灌药,也是让她老公好好抱着我们,她再用一只手掰开我们的嘴,然后把药放到我们嗓子里去,再给我们灌点水把药顺下肚去,长这么大,我们哪里见过这么粗鲁的嘴脸?
  一伙人拎着我的腿,把我举到老男人的眼前,那老男人眯缝着眼睛好好看了看我,又用他粗劣的脏手上我胸脯上摸了摸,摁了摁,嘴里掉出一个豆粒大的涎水,他哧一声又吸回口内,巴叽一下厚嘴唇子抬起头笑眯眯跟这帮子人说,还挺肥实。
  他从那帮子人手里接过我来,顺手在他衣服前襟上撕下一个布条,几下就把我的脚缠住了,随手把我扔车棚里,好了,交给我,你们去吧,等哪天咱们再喝。
  他们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低下头,我知道,我现在只有任人宰割的命了。
  素心素心素心,快来救我……我忍不住号啕大哭,可是,我的哭声被噎在嗓子眼里,根本就发不出来,就算我喊出来,人类也听不懂我的语言。此时,天就快黑了,荒凉的四周,万籁俱寂,这个世界上,谁能替我给素心送信,让她来救我?
  倦在车棚子里,我被又颠又晃地不知拉出去了多远,等我七昏八素不知东南西北了,车才在一户人家停了下来。这户人家靠在一个山坡前,孤零一户,房子后面就是黑越越的群山,房子就像一条停在荒河滩上的破船,院里屋里静得惨人,也没有灯火。从车棚子的缝隙看到眼前的这一切,我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在素心家呆得好好的,这是谁让我起的高调啊,出来闯,世界是这么容易闯的吗?
  老男人停了车,下车之后,还没忘从后车棚子里抓着我的翅膀把我拎出来,深秋的风横着吹了过来,我感觉通体冰冷。
  我忘了我出来多少天了,饿了,秋收过的土地里到是不难找到粮食,渴了,也能在路边的沟子里找到水喝,这下好了,我恐怕以后再也不会饿了再也不会渴了,过不了一会儿,我就得直接被宰杀干净扔进汤锅了。那些恶狼一样的人类,不是都等着哪天拿我来下酒吗?
  呜呜呜……
  我真的不想就这么死了,黑古姆死的时候那渴望生命的眼神这会正凄历地穿透黑暗,刀一样刺向我的心里。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素心,没有谁会那样保护我。
  然而我知道得太晚了。
  老男人就这样抓着我捆在一起的两只脚,把我倒悬在半空,我的身体随着他前行的脚步一上一下地晃着,我使劲地朝上勾着头,不甘地挣扎。刚才还使劲地扑楞翅膀,这会,我实在是没劲了,翅膀就像秋天人类丢弃的破扇子一样,倒垂着,那样子,狼狈极了,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拽开门,老男人把我扔在灶房的柴堆旁,刚烧过火的灶房透出来熟悉的一股热气,这是接近人类的烟火味,既是温暖也可能是危险,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温暖和寒冷,正直和邪恶,完美和丑恶……并存。
  老男人拉开灯,突然而至的灯光晃得我眼前一片模糊,我什么也看不见,除了一团打眼的光亮,我看不到屋里的物什。
  进了屋,老男人不知把什么踢翻了,发出轰隆的一声巨大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那响声大得吓人,我感觉我的胆都要吓破了,虽然此时已在屋里了,但是,好像处处被危险包围着,不知什么时候,小命就会不保。
  连着灶房往左,拐了一个弯之后,还有一个屋,大概是睡房,老男人进去之后再没出来。又过了一会儿,屋里的灯灭了,然后,声音也没有了。
  我独自一个趴在灶房的柴草旁,倒是感觉不冷了,但是,我既孤单又害怕,一夜也不敢睡去,就这么糊涂一会儿清醒一会倒替着挨到了天亮。
  随着天渐渐明亮起来,我的眼睛能看清屋里的物什了,这是一间北方常见的灶房,真抵我眼前的是一个大锅台,安着一口大锅,正对着我的是一个深不可测的灶洞,不知得多少柴草才能填得满。此时那灶洞正黑咕隆咚对着我,好像不怀好意的大嘴。我转过头看看门边,那里还有一个巨大的水缸,如果我掉到里面,肯定无法再爬得出来。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大的水缸,难怪古代的小孩子掉进去不砸破就出不来。
  水缸的旁边,有一个放洗脸盆的架子,上面摆着盆和香皂毛巾,我看到过素心洗漱的样子,那是很动人的一幅画,可是我没见过她化妆,也许她另有闺房,也许她根本就不化妆。
  天更亮了一些,屋里的状况也看得更清晰了,在洗脸架子旁边,还有一块镜子片儿。就是一个没有框的会反射图像的玻璃,我虽然来到人世的时间不长,但是,人类的一些小道道我也略懂一二了。
  我正琢磨得出神,背后又有响动了。天,我怎么没注意,原来这个大锅台的后面还有一个门,门里踏出了一双女人的脚,这老男人还在这屋里藏了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女人,有五十?六十?七十?倦怠的神情让我难以看清她的真面目,猜不出她有多大年岁。
  女人提着裤子,打着哈欠出了门,她没看到脚下的柴堆里还缠着一个活物,脚几乎踩到我的身上,我吓得嘎嘎一叫,那女人妈呀一声向后倒去,脚被门槛子一拌,一腚堆坐地上了。
  我把头藏在柴草里,屁股撅得高高的,等着惩罚。
  他们人类就是这样子,喜欢的时候把你抱在怀里,爱起没完,恼了就会对你痛下狠手。
  女人站起身走到我跟前,弯下腰朝我看了看,又伸手拨了下我的被布条子缠住的脚,嘴里竟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唉……她什么话也没说,推开门去外面了。我的脚被绑着,可是翅膀还松散着,要是借助于翅膀的力量,我也能蹦着离开这个地方,可是,我不敢离开那堆柴草,因为内急,我昨夜拉那里了,被这女人看到,得多嫌弃我啊!
  果然,女人又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我昨夜干下的好事,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女人抓起我的翅膀,将我隔空扔到了远处的缸空里,正好有一个地方可以容纳我,我使劲让自己钻了进去。
  窝在这个黑暗的地方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老男人终于出现了,他啰哩啰嗦地跟女人说,我昨天带回一只鸡呢,你扔哪去了?
  女人正眼也不看老男人一眼,嫌恶地用嘴一拱缸的方向算做了回答。
  我又被昨天那个醉熏熏的老男人从水缸空里掏了出来,一夜过去了,他还是那样满嘴酒气,我躲开他的嘴巴,将头扭向一旁。老男人带着我,来到外面。
  外面,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远处的田野,丰收在望。
  可是,我却没有好心情,天地这么大,我怎么就偏偏落到一个酒鬼手里,我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老男人把我带到院子里,歪着头冲着我看了又看,最后,咧开嘴,色眯眯地笑了,哟,还是一个小母鸡哪!
  我闭上眼睛,让这样的表情这么尽情地羞辱,这是我从来没想到的事,鸡可杀岂可侮!然而,落在这样的人类手里,我却连死的方法都找不到。
  老男人没有叫我死的意思,他把我放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又转身去抓来了一把米放在我的面前。看到米,我急不可耐地吃了起来,我这样子是很丢人的,但是,我已经饿得时间够长了,在米的面前,我没法再忍了。
  喂我吃着米,那老男人又找来了木板,在我面前叮叮当当钉了起来,难不成他是学着素心的样子给我钉一个笼子把我圈起来吗?他没有想杀了我?原来,昨天那一大群人跟他说拿我当下酒菜,他也只是跟着起哄而已啊。
  然而,无论如何,我也喜欢不起来这个老男人,他的样子太猥琐。尤其他看着我时色眯眯笑着的那一出,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非常不舒服。
  不仅如此,我还看出来了,屋里那个老女人也不喜欢他。她连吃饭都不叫他一起,只把饭摆桌上就去做别的了。真想不通他们人类,为什么外面有那么一大群人喜欢和他一起吃饭喝酒,而家里这一个人却不喜欢和他一起吃饭。而他不和外面那一大群喜欢和他一起吃饭的人在一起生活,却要跟这个不喜欢和他一起吃饭的人一起生活。
  人类为什么会把自己与他人的关系安排得这么别扭呢?
  吃完了饭,老女人把自己打扮收拾了扭身出了大门,临走之前,我看到她还用窗前洗脸架边上的那个破镜子照了下前胸后腚,看看穿衣服的效果。走过院子的时候,她却并没看老男人一眼。
  老男人磨蹭着做着手头的活,直到老女人走远了,他才进屋,去桌前吃了饭。想必,那饭菜已经见凉了吧?
  初秋的天空很美,天高云淡的,我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在这对老男人和老女人的家里安顿了下来,万幸的是,尽管他们俩人的关系不和协,但是对我,他们却还都照顾有加。这真有些让我想不明白。
  在我来到这里一周之后,他们的儿子来了,还带来了他们的孙子小闹闹,那小子真是个混球,像个小混世魔王一样里外乱窜,他不会在一个地方老实呆上三分钟以上,跑到外面老男人新给我钉的笼子跟前一下看到了我,小魔王兴奋得脸都红了,他把手伸进笼子里一下抓住我的翅膀生生就往外拖,笼子门太小,卡着他的手,也卡着我的翅膀,疼得我啊啊大叫。
  他们的儿子正在屋里跟老女人说话,听到外面的声音不对,赶忙跑出来,看到这一幕,他们的儿子不但没有批评闹闹,反而皱着眉问老女人,这哪来的死鸡?老女人把脸一扭撇着嘴说,你爸呗,不知哪弄来的,当宝似的,饭不吃就钉了个笼子装了起来。
  他们的儿子满脸嫌恶地把头扭向一边说,真是闲的,哪天高兴把它杀了炖汤喝了得了,省得伺候他。
  老女人连忙说,你快消停吧,别惹事了。
  她的儿子就问,去哪了人?
  老女人说,能去哪,出车了吧。
  儿子说,我不听前村二杆子说掉沟了吗?
  老女人轻描淡写地跟儿子说,他还轻磕磕碰碰了?车没事人没事就继续出车呗,在家干嘛,净找事,还不如出车了,眼不见心净。
  老女人的儿子坐着不吱声了,呼哧呼哧喘生了一回闷气,
  回头看着他妈说,等你上我那去住些日子吧,散散心。
  老女人躲开她儿子的眼光,再说吧。

我叫黑古姆,素心是我妈,我算是她领养的孩子吧!
  没错,我是一只鸡。
  一只叫做黑金钢品系的改良品种鸡。
  我们这个种族的鸡以体格健壮,身材高大著称于世,由外邦优质品种鸡和东北笨鸡杂交培育而成。
  和我一起被素心领养的还有两只和我一样的黑金钢姐弟和九只大笨鸡,就是过去老电影比如地道战平原作战里大家都见过的,黎明前站在墙头上昂首挺胸高声啼叫的那种报晓的大红公鸡那样的鸡。
  这些年,改良品种的鸡泛滥成灾,许多大型机械化养鸡场像种菜一样大批地培养,按批次收割,再迅速及时地送上百姓餐桌。所有的节奏都变快之后,像我们这样当年被老百姓散养在院子里,山坡地头的土笨鸡成了稀罕货了,如今,又被人们重新宝贝起来。
  想不到素心这个看上去外表有些娇弱又带点文气样子的女人会这么喜欢我们这些小活物。我们的到来让她心生无限欣喜,恨不得时刻陪在我们旁边,刚来不到三天,她就给我们都取了名字,喂我们的时候,她就伸出细长的手指,挨个点着我们的头叫我们。
  那九个大笨鸡素心叫他们大妮二妮三妮,大弟二弟三弟四弟五弟六弟。而唯独给我们三个黑金刚姐弟素心都给我们取了别样的名字,我,不用说了,你们知道了,我就是黑古姆,妹妹叫黑尼可,还有一个弟弟,叫黑启德。
  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些名字代表什么意思,但是,素心对我们偏爱是肯定的了,从名字上就看出来了,这是不是在鸡群里也体现物以稀为贵?
  有了名字,我们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得重新认识自己一下了似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我们还是原来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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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心家的后院子有一片地方,周围被素心老公,后来我们叫爸爸的老张头用木板钉起了一圈围墙,素心就把我们放在这里,哼,我看明白了,她是不想让我们去野外乱跑。可怜那些傻瓜个个都不知怎么回事,在这个院子里东瞅西看的,美得不得了呢。
  哇,这里还有青草呢,从出生到现在,我们一直在鸡笼里度过,我们和众多同我们一样的小鸡挤在一起,那些笼子一个叠一个地摞起来,每摞都有四层高。在上层的还好些,在下层的灰尘好大,气味也难闻,二十四小时屋里都是一样的温度一样的亮度,我们的头上都是那个叫做灯泡的东西在发光照明,我们真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太阳的发光体,在太阳下呆不上一会儿,晒得我们浑身上下的羽毛都开始滚热了,这个舒服!我们这些没有经历过这些小鸡雏们,站在素心家后院子里的土地上,一个个美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大弟二弟他们一个个跳起来,爱美的大妮二妮不用说了,赶紧在墙边的那片沙土上趴下来,给自己做了一个全身沙浴,清洁自己。黑尼可和黑启德懒懒地躺在一旁,伸开翅膀伸开腿,让太阳更充分地晒到自己身上,我嘛,我什么也不忙着干,我得先看看,以后,我们是要在这里过日子的,糊里糊涂怎么行呢!
  我正到处看着呢,身后传来噪杂声,我的我的,我先看到的。回头看去,几个弟弟正在争抢一个落在地上,吓得直抽筋的扑撸蛾子,大妮二妮也站在鸡群身后,伸长脖子往前看,嘴里发出噫!噫!的惊叫声,怎么会怪他们呢,都是没见过大阵仗的小家伙嘛!
  我,我啊,当然我也没见过,不过我沉得住气,遇到什么事我也不会大惊失色的,就算眼前的天空掉下块大石头落在我眼前,我也一笑置之。
  素心照顾我们精心在意,本来在我们没来之前他们就为我们在外面修了笼子,可是,不放心我们,怕我们突然换了环境不适应,每天晚上又一个个把我们抓起来,放进纸箱,拿回仓房里,让我们在屋里过夜。
  平日里的食啊水啊的,更不在话下了,除了这个,她每天还抽出时间来陪着我们,跟我们说话。
  这么宽敞的院子,还都是纯自然的环境,我们这些没见过天日的鸡,跑来跑去玩游戏捉迷藏,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哪有功夫跟她说话啊,况且他们人类的语言晦涩难懂,大妮她们和弟弟们都不爱听,黑启德和黑尼可只顾着在泥地里用脚丫子拨拉出来一种白色的小虫子吃得香甜,我也不往她跟前去,免得这些鸡们看到我总是往素心跟前跑,以为我会打他们的小报告呢,素心不在的时候他们给我小鞋穿,做为一只鸡,我还是跟鸡在一起混比较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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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人类有老话说家家一个坏老三,如今,这话应在我们这些鸡里。
永利国际唯一指定官网,  我弄不明白,都是一样的鸡,都在一个环境里生长,怎么长着长着,三弟就开始有了坏心眼了呢?
  他常常是瞅着人家不注意,抽冷着就把别的姐妹兄弟身上的毛叨下来吃掉,这叫什么啊!
  而那些被叨毛的鸡个个都是一个德性,他们不敢反抗,顶大就是躲开三弟,最让人气忿不过的是,他盯着黑尼可不放了,可怜黑尼可白长了那么个大个子,尾巴上的毛都快被三弟叨光了,连素心都看出来了,看到他追在黑尼可的身后叨她身上的毛吃,素心气得骂黑尼可,你没长嘴啊,不会叨他肉啊,那么大个子,你打不过他吗?不是身大力不亏吗,完蛋玩意,真废物!
  黑尼可果然就是废物,不怪素心骂,她被欺负了不会还手,只会哭哭叽叽躲一边发呆。
  看到他叨下来黑尼可身上的毛,那一群坏小子就跟着起哄,追着三弟抢他叨下来的毛,瞧那些孩子的坏样子吧,纯是一群街头的小混混相。
  那几天三弟看欺负别人都没有还手的,越发得了意了,他连他自己亲兄弟姐妹的毛也开始叨了,哪个鸡路过他身边,他都会向人家身上叨一下。有一天,素心正在喂我们吃食,他又叨大妮身上的毛,被素心一把抓住了,她指着三弟的鼻子骂他,怎么这么坏呢,这么一大群鸡,怎么就出你这么个坏蛋,出你这么个咬群的东西?我告诉你,要是再使坏,别说我收拾你。
  三弟歪着眼睛看着素心,他知道素心也拿他没办法,她来喂完了食,还有别的工作等她来干,她不可能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们吧?等她走了,这里不还是我们的天下?
  果然,刚被放下地,素心还没转身呢,正巧黑启德也在素心脚下吃她刚撒下来的米,三弟就顺嘴在黑启德身上叨下一颗后背上的软毛来,吓得黑启德咕地一跳,跑到了素心的身后。
  素心真的生气了,老张头!老张头!她气急败坏地喊来了爸爸,叫爸爸帮她堵着三弟,她们两个再次把三弟抓住了,爸爸问,你要干嘛?
  素心发着狠说,干嘛?这家伙太坏了,得惩罚他了,不然,他以为这里是没有王法的世界,他可以为所欲为呢!
  爸爸问怎么惩罚,素心拿来剪刀说,我抱着它你来把他嘴剪掉。爸爸一听,吃惊地怪叫一声,剪嘴?亏你想得出来,要剪你自己剪,我不。
  素心说,我不敢,我害怕,你来剪。
  爸爸死活不干,主意是你想出来的,要剪你剪,不剪拉倒,我那面还有活,我走了。
  素心一看只好让爸爸抱着三弟,她自己拿起剪刀来指着三弟说,再让你坏,你叨别人毛,我把你嘴剪了,看你还敢不敢了。
  三弟歪着头,满不在乎地看着素心,他才不相信平时疼爱我们的素心能下得手去真的剪了他的嘴。
  哪承想素心真的拿剪子去三弟的嘴上剪了一下,三弟一见,差点笑了,剪掉了那点皮能顶什么用?这就像你们人类剪手指甲一样,我们的喙其实也就是你们指甲类似的角质物。
  素心可能也觉得这没用,见三弟不害怕,她把剪刀又往里挪了一点,这回,素心的手一用劲,三弟也感觉到疼了,他张大了嘴,大声地喊起来,啊——!啊——!气得素心骂,我这还没剪呢,你就喊!看到三弟那样子,爸爸也被他逗笑了。
  素心说,只要你改了,别再混球我就不收拾你。三弟把脖子一横,又把满不在乎的样子拿出来了,素心心一横,只好把他的嘴剪掉了一小块。
  爸爸在一旁嘟嘟嚷嚷地说,真是没听过的,还剪鸡嘴。
  素心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为了怕小鸡密度过大叨羽叨肛,大型养鸡场在小鸡刚生出来就有这一项工作,叫断喙,就是用烧好的烙铁把小鸡的嘴烫掉一截。
  被素心剪掉了一小截嘴尖的三弟被放下地后,好像跟素心挑战似的,也好像试试被剪了嘴之后叨毛还管不管用了似的,他上九弟的后背上就叨下了一颗毛来,几口咽肚子里了。
  素心的权威被严重蔑视,她再次把三弟抓住,让爸爸替她抱着,拿起剪刀,这回她再剪他嘴的时候胳膊不软了,手不抖了,上去就把三弟的上嘴多剪了一点点去,又把下嘴也剪了一点,下嘴也许离血管太近了,素心没有料到,她剪了一下之后,血顺着剪刀淌了下来。
  看到血,素心害怕了,也心疼了,她盯着三弟的嘴看,不知如何是好,爸爸说,哼,你妈可狠,可不惯着你们。
  素心放下剪刀,把三弟从爸爸手里接了过来,放到外面,看到三弟还能正常吃食,她放心了一半。
  蹲在我们的身旁,她长吁短叹,皱着眉毛,挺漂亮的一个女人皱着眉头瘪着嘴的时候看上去就跟干瘪老太太似的,看她那样子,我忍不住想笑,要解决这问题其实除了剪嘴之外,还得去兽医药店买点药来大家吃吃就好了,是食物里缺维生素微量元素之类的东西了所以我们才会有诸如此类的恶癖。
  真笨!
  后来,她到底还是想明白了,去兽医处给我们买了挺多药,拌到食里给我们吃,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也许我们都长大了,也许三弟他们有了新玩意,忘了淘气,总之,他不再叨别人身上的羽毛了,我们也都越长越好,越长越顺,谁来素心都想跟人显摆我们俊郎的样子,我们高兴,素心也越发得意。
  
  3
  如果没有后来那一场灭顶之灾,我,我们和素心的日子一定还会和从前一样,过得和和美美开开心心。
  那一天是星期日,夜里就开始下起雨来,一直到早上还不停,我们被圈在小笼子里,闷得无聊极了,素心想等着天晴了之后才放我们出去。
  本来嘛,我们也老大不小了,前几次下雨的时候,我们都知道躲雨了,看到雨来了,我们就赶忙跑到车底下等一些雨淋不到的地方躲起来,但是今天的雨好像格外漫长。
  笼子里地方小,已经快八点了,我们还没吃上早饭呢,往常,素心都是在六点多钟的时候就把我们放出去,给我们准备了食和水,叫我们去吃饭。
  今天可好,天不晴,素心也不给我们吃饭,在圈里圈得心烦,三弟他们几个混小子又开始淘气了,他们追着黑尼可叨她的毛吃,往常只有三弟一个叨还好一些,这会,反正大家都被圈着,就依样学样,你叨他也叨,到后来,大家干脆都在后面追着黑尼可,黑尼可看上去就跟领跑者一样,他在前面跑,后面跟着一群随他奔跑的鸡。
  笼子太小了,黑尼可无处可跑,只一会儿,尾尖上的毛被大家叨光了不说,肉也被叨破了,开始流血了。
  素心一看没法,就只好把我们都放出去了,好在这会雨也小多了,我们吃饱了食,有的钻到车底下去避雨,有的干脆就在外面溜达,小雨打湿了背毛,小鸡们一个个现了原型的小妖一样,一个个细瘦细瘦的,难看极了,跟平时盼若两鸡,难怪人们比喻狼狈相就说跟落汤鸡一样,果然不太好看。
  下雨天没事可做,素心就被同事叫去一起吃饭了,临走的时候,素心告诉爸爸,你隔一会去看看鸡。
  爸爸到底不如素心细心,他并没有像素心交待的那样,隔一会出来看看我们,中午的时候他躲在家里吃饭,等他吃完饭再出来的时候,后院子里钻进来了两只狗,正在扑咬我们,我们大声喊救命爸爸也听不见,我的脖子上的皮和毛一起被一条黑狗咬住整块地拉下来,露出黄色的骨头,痛得我都不知自己是死的还是活的,当时吓得魂都不知在哪了,等爸爸跑出来发现了狗,赶跑了狗,把我们找出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大妮二妮四弟六弟已当场就被恶狗咬死了,还有伤得和我一样重的三弟,还有九弟和七弟,他们伤得比我和三弟还重。
  爸爸气极败坏地给素心打电话,你快回来,狗把鸡咬死好几个。
  素心急急忙忙跑回来,看到我们那些死伤在地的兄弟姐妹,她一下子疼得哆嗦了,她看着我们,哎呀哎呀害了牙病似的说不出话来了。
  我们都是些哑巴畜牲,开不了口讲不了话,所以,说不出来我们疼痛的感觉,可是我看到素心看着我们的眼神,我知道,素心此时的心比我们身上的伤不知更疼几倍。
  收拾好了残局,素心转身出去了,她还记得她们小时候淘气哪里伤了撒点消炎粉就好了,他去药店去买消炎粉,她想给我们的伤口撒上消炎粉,让我们的伤尽快好起来。卖药的服务员问谁怎么了,素心说,鸡让狗咬了,要买消炎粉给鸡上。服务员就给素心拿来白药水和黄药水,说白药水是洗的,洗的作用是把毒素和细菌给返出去,然后再上黄药水,再用布条或者绷带给包扎一下,心烦意乱的素心就买了一瓶白药水一瓶黄药水和一卷绷带回来,我们这么多伤员正在家里疼得六神无主呢。
  素心走了,背后卖药的服务员摇头,哎,这年头的小鸡……
  老天!这是谁设计出来的这些药啊!那些药往我伤口上一倒的时候,疼得我差点当场死去!伤势严重的九弟和七弟就是在这药的刺激下一命归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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